君无邪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那声音已经没了人样。他猛地一甩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挣脱了风清扬的束缚。他体内的元婴在这一刻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那是本源在过度消耗下的哀鸣。
他并指如剑,剩余的法力汇聚在指尖,化作一道漆黑到了极点的光。这道剑气不再是那种堂堂正正的剑道,而是夹杂了屈辱、愤怒和毁灭意志的魔障。空气被这道黑光割开,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直取林闲的后脑勺。
风清扬站在原地,原本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再动。
那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他确实怕了,可那份怕更多是源于老黄的态度。现在君无邪这一剑已经刺出,他心底那份独属于强者的傲气也悄悄抬了头。他也想瞧瞧,这个被李清风称为“前辈”、让老黄忌惮不已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还是在这儿玩什么高明的空城计。
这一剑,足以验证生死,也足以验证真相。
老黄在天上瞧着这一幕,原本抠着脚趾的动作停了,他斜睨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风清扬,嘴里啧啧有声,眼神里全是看死人的怜悯。
“萤火也敢跟月亮比亮堂?”老黄嘟囔了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地面。
那道黑色剑气快得没边,眨眼间就到了林闲身后半米处。那种阴冷的气息,让周围还没缓过劲来的青阳宗弟子们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把冰冷的刀子贴在了皮肤上。
叶孤云的手指动了动,他想拔剑,可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那道剑气的速度。苏小小更是瞪大了眼,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安稳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血溅三尺并没有发生。
那道凝聚了合体期大能必死信念的剑气,在触碰到林闲周身半米的一圈无形地界时,就那么……没了。
不是被打碎了,也不是被挡住了。
是消失。
彻彻底底的消失。没有灵气碰撞产生的波动,没有空间崩塌的裂缝,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来。它就像是一滴落进了无尽深渊的墨水,连个响动都没留下,就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林闲甚至连头都没回,他正忙着把李清风扶到一个稍微平整点的石头上坐着。他那身朴素的青衣连个褶子都没多出来,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
死寂。
这片废墟上,除了风吹过碎石的沙沙声,再也没了别的动静。
风清扬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那庞大的神念一直死死锁在那道剑气上,可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的神念像是撞进了一个绝对的虚无。那里没有法则,没有灵气,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比徒手捏爆他的本命飞剑还要让他胆寒。
这代表着,对方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如果说他们是在这方天地里扑腾的鱼,那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站在岸边,甚至是在云端俯视这片水洼的人。他不需要出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方天地无法撼动的规矩。
君无邪指尖的黑光还没散尽,可他整个人已经傻了。他保持着那个并指刺出的姿势,脸上的狰狞和疯狂像是被寒冰冻住了一样,滑稽而又可怖。
一种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寒气,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了他的脑仁。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一剑刺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279章 连虚无都算不上
林闲拍了拍李清风的肩膀,嘴里还在小声抱怨:“老李,你这地方风水真一般,每次我睡个好觉都能遇上拆迁的。你说你,守着这么个破摊子,图个啥?”
李清风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没敢接话。他现在感觉体内那股子生机厚实得不像话,连带着说话都有了底气,可在那位面前,他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修。
林闲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还保持着僵硬姿势的君无邪,又抬头望了望天上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风清扬。
“打完了?”林闲问。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震得君无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那条原本就断了一半的腿,在碎石上磨出了刺耳的声音,可他压根没感觉到疼,只是嘴唇不停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这片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里,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僵局。
叶孤云拄着那柄已经没了光泽的碎星河,一点点挪到了林闲身边。他每走一步,身上那刚接好的骨头都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可他的步子迈得很稳。
他那一头黑发被血污粘在一起,遮住了半边脸,可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得像是在燃烧。
“师尊。”叶孤云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闲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歇着你的吧,胳膊刚接上,别又给弄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