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破败,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炫耀自己最后的战果。
笑声回荡在残垣断壁之间,钻进每一个还清醒的人耳朵里,比刀子还尖。
祖师殿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叶孤云靠在断裂的门柱上,左手还攥着碎星河,可剑身上的星辉已经彻底熄了,黯淡得像一块凡铁。他胸口塌下去一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不远处,苏小小趴在碎砖里,左肩的白骨刺破了皮肉,狰狞地戳在外面。她身后的混沌道环布满了裂纹,明灭不定,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她试着动了动右手,想爬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洛璃抱着涂山浅浅,两人倒在阵眼的位置。洛璃的眼睛还睁着,却没了焦距,九窍玲珑心的跳动微弱得快要停了。浅浅的银发铺了一地,混着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那张清丽的脸庞苍白如纸。
完了。
所有人心头,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李清风掌门用命催动的诛仙阵,碎了。
两位元婴长老燃烧自己换来的防线,破了。
他们所有人,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君无邪拖着那具烂肉般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的一条腿只剩下半截,只能用剑支撑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污秽的血痕。可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病态的享受。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看这些所谓的天才,在他脚下,露出这种绝望到麻木的表情。
“星河剑体?”
他停在叶孤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无法动弹的年轻人,独眼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混沌道体?九窍玲珑心?天狐血脉?”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苏小小、洛璃和浅浅。
“现在,本座就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抬起了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五指成爪,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先捏碎叶孤云的喉咙,再一寸寸敲断他全身的骨头。
……
万丈高空。
当那冲天的金色杀伐之气彻底消散时,风清扬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下方那站着的唯一身影,君无邪。
他赢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黄尘!你输了!”他状若疯癫地对着对面的老农咆哮,“你输了!青阳宗完了!”
老黄只是站在那里,扛着锄头,连腰上的伤口都懒得去捂了。
他看着风清扬那张狂喜到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那眼神,不是看一个宿敌。
是看一个……看不清形势的傻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风清扬的耳朵里。
“唉。”
“热身结束了,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风清扬的狂喜,僵在了脸上。
热身?
什么热身?
就在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这一瞬间。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几分被打扰之后的不满,却清晰地压过了废墟上所有的风声、血腥味,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说老李啊,怎么回事?”
“给你个上古杀阵,还被人打成这样?”
“吵得我午觉都没睡好。”
这声音出现的瞬间,君无邪探向叶孤云喉咙的手,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祖师殿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朴素青色布衣的黑发年轻人,正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懒散,眼神惺忪,好像还没睡醒。
他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走着,仿佛脚下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他家清晨的后院。
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瞬间。
叶孤云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苏小小空洞的眼神里,瞬间亮起了光。
洛璃和浅浅,更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前一刻还是死寂与绝望的脸庞,在这一刻,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和绝对的安心所取代。
四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
“师尊!”
君无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走出来的年轻人。
师尊?
他就是这几个妖孽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