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
君无邪踏过他的身体，连看都没多看。
他望向祖师殿的方向。那座古旧的大殿里，一百多名青阳宗弟子挤成一团，用最后的灵力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
一群砧板上的鱼。
“死守？”君无邪笑了，笑声里全是快意。“一群丧家之犬，拿什么守？”
他终于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他。
“活捉叶孤云、苏小小、洛璃、涂山浅浅！”
他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其余人——”
“杀无赦。”
最后两个字很轻。轻到了极致反而重。
天风剑派数百名元婴弟子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齐齐拔剑。压抑了太久的戾气，被两名青阳宗长老的自爆和先前那些窝囊的伤亡激发到了顶点。
他们不再是修士。
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祖师殿。
六名化神长老散开，占据了祖师殿周围的六个方位。法则之力铺展开来，风、土、火、水、雷、金——六种截然不同的法则领域相互咬合，如同六把巨锁，将那座祖师殿连同里面的所有人，死死地封在其中。
蚁穴般的防御阵法在六道法则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里面的金丹弟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压力——不是针对肉体的，是针对灵魂的。法则之力渗透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直接晕了过去，精神承受不住这种层次的碾压。
叶孤云用碎星河撑在殿门口，一个人挡着整条路。
星灵焰从剑身上跳动，那是他最后的灵力在燃烧。持续不了多久。半柱香？一柱香？也许更短。
苏小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左肩还歪着，但她的右拳已经攥紧了。一转道环在她背后浮现，光芒微弱，却还在转。
洛璃跪在殿内阵眼的位置，双手按在地面上。九窍玲珑心的跳动声近乎可闻——她在用最后的心力维持那道脆弱的防御阵法。
浅浅蹲在角落里，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鼻血还没止住，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聚焦了。月光在她瞳孔深处缓缓凝聚。
她在等。
等下一个踏入她目光范围的敌人。
第一波冲锋来了。
三名天风元婴中期弟子破阵而入，剑光交错，直取叶孤云。
叶孤云没有退。左手持剑，姿势难看到了极点。
碎星河横削，星灵焰在剑刃上炸开。
第一人的飞剑被星灵焰烧去了三成灵力，剑光一滞的功夫，叶孤云的剑锋已经擦着他的脖子划过。不深，但够让他本能地后仰。
第二人的剑刺到了。叶孤云侧身，剑尖从他腰间划过，布料裂开，血线弹出。
他没管。
还手一剑，左手的力道不足，角度也差了些。但碎星河上的星灵焰不讲道理——剑气擦着第二人的护体灵光掠过，灵光接触到星火的地方立刻开始溃散。
第三人还没来得及出剑，一道混沌灵气已经从后方砸了过来。
苏小小。
撼山式。
右手单掌推出，少了左手的借力，威力打了折扣。但混沌灵气的暴虐性质没有打折——那名弟子的剑幕被一掌拍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飞了出去。
然后第二波来了。
五个人。
然后第三波。
八个人。
祖师殿的防御阵在嘎吱作响。洛璃的鼻尖渗出了汗珠。
外面。
君无邪负手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这一幕。
就像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没有催促。没必要。蚂蚁再怎么挣扎，踩下去的时间，不过早一息晚一息。
他甚至有心情欣赏叶孤云那种左手持剑、伤痕累累还在战斗的画面。
挺漂亮的。
可惜了。
要是能早几年遇到这个孩子，好好培养一下，或许——
“掌门，差不多了。”身旁一名化神长老开口。
君无邪点了点头。
“进去吧。别伤了那四个，其余的——”
他挥了挥手，懒得把话说完。
六名化神长老同时压上。
就在这一刻。
趴在山门废墟中、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李清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比方才更甚。
没有犹豫。
他的左手——那只攥了许久的左手——用尽这具残破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