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比清楚,这杯茶的价值,恐怕……已经不能用法宝来衡量了。
这喝下去的,哪里是茶,分明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老黄则显得自然多了,他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就“滋溜”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喝的就是寻常解渴的凉白开。
但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前辈,”老黄放下茶杯,脸色稍微郑重了一些,“西漠那边,有点动静。”
他将天风剑派之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从天风剑派老祖苏醒,到赌上全宗气运,再到磨刀霍霍,不日便将兵临青阳宗。
他说得很快,言语中,终究还是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毕竟,那是一个传承万年的西漠第一剑宗,炼虚老祖坐镇,倾巢而来,这等阵仗,足以让任何一个一流宗门都为之色变。
林闲一边重新给鱼钩绑线,一边听着,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老黄说完,他才终于绑好了鱼线,满意地吹了吹鱼钩,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哦。”
他应了一声。
“来就来呗。”
“正好,”林闲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好奇张望的苏小小和叶孤云,懒洋洋地说道,“我这几个徒弟最近手痒得厉害,正缺几个像样点的磨刀石。”
噗——
墨渊刚刚将那口蕴含着无上道韵的茶水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听到这句话,一口茶水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强行把茶水咽了下去,却被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磨刀石?
像样点的……磨刀石?
墨渊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可是西漠第一剑宗!
那可是炼虚期的老怪物带队,赌上了一宗万年气运的倾巢之战!
在前辈的口中,竟然……竟然只是几个“像样点的磨刀石”?
这是何等的气魄!
不,这已经不是气魄了,这是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视顶尖宗门如尘埃的,绝对的,碾压式的漠然!
这时,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洛璃和涂山浅浅也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四个徒弟,并排站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老黄和那个呛得脸红脖子粗的陌生老者。
他们身上的气息,此刻平凡到了极点。
苏小小天真烂漫,叶孤云清冷孤傲,洛璃文静秀气,涂山浅浅温婉怯生。
看上去,就像是四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少男少女,没有半分强者的威压。
可墨渊看着眼前这四个“普通”的少年少女,再回想起刚才窥见的那冰山一角,最后,目光落在那位正一脸“你们好烦啊打扰我钓鱼了”的林闲身上。
他心中,那句刚刚成型的“养蛊”的评价,瞬间被撕得粉碎。
养蛊?
不。
养蛊,是为了养出最强最毒的那一只。那过程,是血腥的,是残酷的,是九死一生的。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位前辈,分明是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随手丢出几本功法,随口指点几句,然后就任由这几个徒弟自己去玩耍。
而这几个“蛊虫”,非但没有相互厮杀,反而相互促进,相互对练,一个个都以一种完全违背天道常理的速度,在朝着“神”与“魔”的领域,疯狂飙升。
这哪里是养蛊……
墨渊颤抖地,用双手,恭恭敬敬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像是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般的,带着无尽敬畏与荒诞的终极感慨:
“这分明是神魔养殖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