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一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那种笼罩在月隐心头的死亡阴影才稍微淡去了一些。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从空间褶皱中脱离而出,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黑烟,疯狂地向远方遁去。
跑出百里之后,他才在一处荒山中停下脚步,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玄”字的暗金色玉符。
这玉符珍贵无比,唯有在发现足以改变西漠局势的重大情报时,才准许动用。
月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刚才所见到的那一幕幕画面,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全部化作一缕神念,狠狠地灌注进玉符之中。
咔嚓。
玉符碎裂。
一道幽光划破虚空,瞬间消失不见。
月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知道,随着这道情报的传出,整个西漠,甚至是整个人族修仙界,恐怕都要翻天了。
青阳宗,后山。
这里依旧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几间茅草屋,一个小院子,一棵歪脖子桃树树。
林闲坐在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撞击声,还有苏小小和涂山浅浅的说话声。
“浅浅,火再大一点!师父说了,红烧肉要大火收汁才香!”
“哦……好、好的,小小师姐。”
不多时,一阵浓郁的肉香味便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叶孤云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静静地站在林闲身后。他现在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持剑少年,但唯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洛璃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几枚灵石,正在地上写写画画。她在推演今天那场战斗的得失,也在推演……师父出手的那些痕迹。
虽然,她什么也推演不出来。
“师父,肉好了!”
苏小小端着一个大瓷盘,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盘子里,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诱人的香味让林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嗯,不错,火候够了。”
林闲接过筷子,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师父,您今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小小蹲在林闲腿边,双手托腮,好奇地问道。
叶孤云和洛璃也齐齐看向林闲。
林闲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什么怎么做到的?就那么挥挥手呗。我早说过了,万物皆有纹理。那些人啊,长歪了,纹理乱得跟麻团似的,我顺手帮他们理了理,结果他们太脆,一下子就散架了。”
三个徒弟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又是这套“纹理”理论。
在林闲看来,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高山流水,还是绝世大能,其实都和地上的干柴没什么区别。只要找到了那一层“纹理”,轻轻一拨,便能让其瓦解。
只是,这世间能看到那层“纹理”的人,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正忙着跟红烧肉作斗争的懒散男人了。
林闲又夹起一块肉,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徒弟。
“这日子啊,还是消停点好。拆迁这种事,以后可别再发生了,太贵,咱们赔不起。”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青阳宗的后山,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谁都知道,这份宁静之下,一股足以搅动整片大陆的风暴,正在缓缓成型。
而风暴的中心,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的归属,跟自己的大徒弟争得面红耳赤。
“小小,尊师重道懂不懂?这块大的得归我!”
“师父,您都吃了五块了!这块是留给浅浅的!”
“她那小身板吃不消,我替她受累了……”
“不给!”
晚风习习,吹散了这一院子的欢声笑语,也吹淡了那曾经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