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百名同门师兄弟的鲜血,在尚未冷却的废墟中蒸腾而出的怨气。原本平整如镜的汉白玉地面,此时像是被巨兽犁过一般,到处是触目惊心的沟壑与碎石。
在这死寂而惨烈的背景下,那一阵阵“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显得尤为刺耳。
林闲就这样踩着满地的狼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上,甚至还沾着几根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干草,乱糟糟的黑发在微风中晃荡,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在后山睡了一觉、不小心走错片场的落魄散修。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每向前踏出一步,周围那股几乎要将空间冻结的炼虚威压,竟然就像是遇到了礁石的浪潮,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流。
风啸天的笑容彻底僵在了那张干瘪如老树皮的脸上。
他那双因为吞服禁药而变得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闲,神识化作无数根细不可查的触须,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看个通透。
一息。
两息。
三息。
反馈回来的结果,让这位西漠凶名赫赫的炼虚大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荒谬。
没有丹田。
没有元婴。
甚至连神魂的波动,都弱得像是一口枯井。
在这个人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修行者的气息,那种平庸、随和、甚至带着一丝丝懒散的质感,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三长老……这,这是怎么回事?”
后方,那名断灵邪法被打断的炼虚长老,此刻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传音道。刚才那声哈欠,竟震得他气血翻涌,直到现在,他的识海还在隐隐作痛。
风啸天没有说话,他那只深可见骨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处那道由圣剑《碎星河》留下的星光剑痕,在林闲出现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停止了跳动,仿佛在对某种更高位的存在表达最深沉的敬畏。
“师尊——!”
一声凄厉而沙哑的哭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苏小小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小脸被泪水和灰尘糊成了一团。她看着林闲,那双原本写满了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那是溺水者在沉入深渊前,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洛璃靠在破碎的石柱旁,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她却在笑。那是九窍玲珑心推演了无数次必死结局后,唯一一次看不透的变数。
只要这个男人站在那里,这天,就塌不下来。
叶孤云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他那白骨森森的手依然死死握着剑柄。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他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微微一颤,一抹惨烈而欣慰的弧度在他那满是血污的嘴角勾起。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喷出的只有血沫。
“哎哟,这都弄成什么样了。”
林闲像是没看到那三位杀气腾腾的炼虚大能,他揉着眼睛,目光在苏小小和洛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孤云那惨不忍睹的伤势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满。
“让你们在家好好练功,这就是你们练出来的结果?一个被打成了血人,两个哭得跟花猫似的,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
他说得随意,就像是在训斥几个不听话的孩子,而不是在面对一场灭门之灾。
风啸天三人被这赤裸裸的无视激得怒火中烧。
“阁下是谁?”风啸天阴沉着脸,强压下心头那股不安,“这青阳宗私藏混沌道体,乃是触动了诸天禁忌,老夫劝阁下莫要自误。以你的寿元,能活到今日不易,莫要为了几个蝼蚁,误了卿卿性命。”
林闲依旧没理他。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那根崩塌的巨型石柱。在那里,李清风正像一滩烂泥般陷在废墟里,胸口的塌陷处,白色的骨茬在血泊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李啊,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年轻人玩什么热血自爆?”
林闲蹲下身,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手,在李清风那张沾满了黑血的老脸上拍了拍,嘴里还在不停地吐槽:“你这身骨头架子,平日里让你多喝点大骨汤你不听,现在好了吧,经不住折腾了吧?这宗主当得,也太寒碜了。”
“咳……咳咳……”
李清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在林闲这几巴掌下,竟然奇迹般地聚了一丝神采。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闲,老泪纵横,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林……林前辈……您要是再晚回来半柱香……老夫这青阳宗……可就真要被这三条疯狗……给拆干净了……”
“拆了就拆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林闲叹了口气。
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