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啸天以身为祭,化作的那柄贯穿天地的血色魔剑,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玉石俱焚、拖着整个世界一同沉沦的终结意志。
那股气息太过恐怖,太过不详,以至于他身旁那两位炼虚初期的同伴,都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们脸上血色尽褪,毫不犹豫地暴退数百丈,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已经化身毁灭本身的“三长老”。
疯了!
他彻底疯了!
燃烧元神与炼虚本源,此击过后,无论胜负,风啸天都将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留下。
这一剑,是他用生命与神魂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大阵之内,李清风那张儒雅的脸庞,此刻已是一片死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献祭生命的禁忌之术,其威力已经超出了任何常理,超出了“阵法”这一概念所能承受的理论极限。
前辈留下的这片“天”,或许能隔绝世界末日,但能隔绝一个炼虚大能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发动的同归于尽吗?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所有青阳宗弟子听令!”
李清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通过阵法,响彻宗门每一个角落。
“将尔等毕生灵力,尽数灌入山门阵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壮的决绝。
“与青阳,共存亡!”
死寂了瞬息的青阳宗,在下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愿与宗门共存亡!”
一声声稚嫩或苍老的怒吼,从演武场,从丹房,从弟子居舍,从每一处有人在的地方响起。
轰!轰!轰!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光柱,从宗门各处冲天而起,如同倒悬的瀑布,疯狂地汇入那道淡青色的光幕之中。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那青色的光幕,在无数灵力的灌注下,光芒大盛,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
然而,面对天空那柄足以让天道都为之颤栗的血色魔剑,这璀璨的光,却像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葬礼。
……
后山小院。
外界那股决绝的毁灭气息与宗门之内悲壮的灵力洪流,终于彻底撕碎了此地的宁静。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苏小小看着山门方向那冲天的无数光柱,看着天空那柄缓缓下压的血色魔剑,美眸之中已噙满泪水,俏脸因激动和焦急而涨得通红。
“叶师弟!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怎么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所有师兄弟,看着宗主和长老们为我们去死!”
“我乃师尊首徒,护不住师弟,也护不住宗门,算什么首徒!”
她声音急切,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身上灵力一闪,便要化作一道虹光冲出这片禁制。
“站住。”
一道无比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苏小小即将腾空的身影猛地一滞。
她和一旁的洛璃,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院子中央,叶孤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斧头。
“铛。”
那柄普通的铁斧,斧刃深深地嵌入了身前的木桩之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身前那堆积如山的、仿佛永远也劈不完的原木,又看了一眼身侧那堆已经劈得整整齐齐、码放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木柴。
劈柴。
再劈柴。
师尊的命令,简单,绝对。
这段时间,他心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他不懂,为何在宗门大难临头之际,师尊留给他的唯一命令,竟是如此的……平凡。
他遵从着,压抑着,忍耐着。
直到此刻,当宗门之内那无数道代表着“共存亡”的灵力光柱升起时,当苏小小那句“看着所有师兄弟为我们去死”的质问响起时。
他心中某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断了。
不。
不是断了。
是化了。
在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师尊让他劈柴,磨练的是什么?
是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木偶吗?是让他磨去心中所有的棱角,忘记自己是一个剑修吗?
不。
劈柴,是为了静心。
静心,是为了看清本心。
何为本心?
他的目光,从那堆原木,移到了那堆劈好的木柴上。
木柴整齐,是为“规矩”。
斧起斧落,是为“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