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似乎都矮了一截。
不,不是世界变矮了。
是他的存在,超越了这方天地的认知极限,以至于空间、法则、乃至时间,都在他面前本能地弯下了腰。
枯剑长老脸上的癫狂与贪婪,彻底凝固。
他忽然发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
他体内的灵力,那奔腾了近千年的化神后期法力,此刻像是被冻结在万年玄冰里的溪流,纹丝不动。他想燃烧寿元,想引爆神魂,想做出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挣扎。
然而,神魂像是被钉死在识海里的标本,肉身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他成了一尊有意识的雕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虚影,感受那股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威压。
林闲的虚影,那双半开半阖的眸子,终于彻底睁开了一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日月沉浮,没有星辰生灭,只有一片纯粹的、无悲无喜的、仿佛万物原点的虚无。
他看着被禁锢在原地的枯剑长老,像是看着一只爬错了地方的蚂蚁。
然后,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跪。”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这个字落下的瞬间,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至高敕令!
轰!
一股无法想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凭空降临在枯剑长老的身上。
“咔嚓——!!”
不是膝盖弯曲,而是他那双足以踏碎山川的腿骨,从膝盖处开始,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失去了支撑的身体,连同那化神强者的尊严,轰然向下砸去。
“嘭!”
一声闷响,枯剑长老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狠狠地掼进了坚硬的荒原大地之中。大地没有龟裂,只是像柔软的泥潭般,将他吞噬进去,只留下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露在外面。
他双目圆瞪,眼球中血丝遍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最基本的传音都做不到。
无尽的恐惧,终于化作实质,从他的七窍中溢出。
然而,林闲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视线扫向了周围那几个侥幸在叶孤云一划之下存活,此刻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瘫软在地的天风剑派元婴修士。
那几人接触到林闲目光的刹那,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从脚尖开始,他们的血肉、骨骼、经脉……正在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沙砾。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火焰烧成灰烬,也不像是被剑气斩碎,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存在”这个概念上,一点点地擦除。
“啊……”
有人想发出绝望的惨叫,却只张了张嘴,喉咙便连同半个脖子一起化作了流沙,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
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名元婴修士,便如同沙滩上被潮水抹去的沙雕,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连一丝来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林闲的虚影似乎终于舒坦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驱赶某种无形的疲惫,口中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嘟囔,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还能思考的生灵耳中:
“吵醒我就算了……”
“还要绑架我的劳动力,耽误我明天的饭点。”
“真当我是开善堂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对着那颗还露在地上的、属于枯剑长老的脑袋,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就是这一挥。
轰——!!!
没有声音,却胜似有声。
以枯剑长老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地面,连同地面上的一切——山石、草木、尘埃,以及那颗充满恐惧与悔恨的头颅,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平”了。
不是爆炸,不是湮灭。
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千里、深达百丈、内壁光滑如镜的巨大天坑!
天坑的边缘,整齐得像是被神明用尺子画过一般。
化神后期的枯剑长老,连同他存在于这片空间的所有因果,都在这一挥之下,神魂俱灭,彻底归于虚无。
整个世界,死寂一片。
李清风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恐怖的巨坑,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