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横在了他们面前。
是断鸿影。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看台上那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贪婪目光。无数道强横的神识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而这些神识的目标,无一例外,全都集中在叶孤云的身上。
断鸿影心中雪亮,此刻若是放任青阳宗离去,他们恐怕走不出沧澜城十里,就会被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们撕成碎片。
“李宗主且慢。”断鸿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今日贵宗弟子叶小友大放异彩,让本座大开眼界。相逢即是缘,本座已在府中备下薄酒,还请李宗主与诸位青阳宗的俊杰赏光,让本座一尽地主之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清风是什么人?活了近千年的老狐狸,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环顾四周,玉虚宫席位上,司空玄那张伪善的面具已经撕下,眼中的杀意与贪婪毫不掩饰;其余各大宗门的强者,眼神闪烁,各怀鬼胎。
断鸿影这是在变相地提供庇护。
只是,这庇护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城主府是龙潭,外面是虎穴,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既如此,便叨扰城主了。”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对着断鸿影拱了拱手,做出了决定。
“请。”断鸿影侧身引路,那柄“奔雷”长枪依旧握在手中,枪尖的雷光若隐若现,无声地警告着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于是,在数万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青阳宗一行人跟随着沧澜城主,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演武场。
这场本该是东荒年轻一辈争奇斗艳的交流大会,在一种极其诡异且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众人离去时,看向青阳宗那几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活生生的仙藏。
……
城主府,戒备森严。
在一间雅致的静室中,断鸿影屏退了所有侍从,甚至亲自激活了府内最高等级的隔音与隔绝神识探查的法阵。淡金色的符文在墙壁上流转一圈,而后隐没不见。
“李宗主,叶小友,现在安全了。”断鸿影做完这一切,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叶孤云,眼神中的敬畏与试探几乎要溢出来。
“叶小友,本座斗胆一问,”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令师……林前辈,他老人家……可是来自中州,甚至是传说中的上界?”
在他看来,能随手拿出“仙丹”给弟子当零食的存在,其来历已经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然而,叶孤云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题。
他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如坐针毡,屁股挪来挪去,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他的手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碎星河”,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
“完了完了……这下动静真的闹大了……灵气潮汐,方圆百里都能看见,师尊肯定被吵醒了……这下回去不止是挑水了,怕是要罚我挑半个月,不,一个月的粪……”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场的李清风和断鸿影是何等修为,听得一清二楚。
断鸿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叶孤云或许会高深莫测地一笑,或许会冷漠地警告他不要多问。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手持神兵、身怀仙丹的绝世天骄,此刻担心的竟然是……回家要被罚挑粪?
李清风看着叶孤云那一脸世界末日般的愁容,还以为他是在担心玉虚宫和天风剑派的追杀。他走上前,拍了拍叶孤云的肩膀,沉声安慰道:“孤云,放心。有宗主在,就算是玉虚宫的司空玄亲至,宗主拼了这条刚刚捡回来的老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他刚刚突破化神中期,正是信心最足的时候。
谁知,叶孤云抬起头,苦着脸看着他:“宗主,我不是怕他们。那些土鸡瓦狗,来多少我砍多少,大不了把剑全拔出来,一了百了。”
“我是怕师尊啊!”叶孤云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他老人家睡觉最讨厌被人打扰,有点动静都要皱眉头。我这直接搞出个灵气潮汐,跟在他耳边敲锣打鼓有什么区别?他要是生气了,不给我饭吃怎么办?”
“噗——”
断鸿影刚刚端起一杯灵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堂堂沧澜城主,化神巅峰的强者,此刻被呛得满脸通红,形象全无。
他看着叶孤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然后重塑,再碾压。
一个能一剑秒杀天才、敢说把化神长老当土鸡瓦狗砍的猛人,害怕的居然是……师尊不给饭吃?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逻辑!
李清风也是愕然当场,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他终于明白了叶孤云的担忧所在,心中那块大石反而落了地。
“孤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