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古城的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深海沉铁木与黑曜石混合筑成,远远望去,像是一头沉睡在海岸线上的太古巨兽。城墙表面坑洼不平,那是数千年来海兽爪牙留下的刻痕,也是无数次惨烈守城战的勋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化不开的咸腥味,那是海风裹挟着海兽干涸的血气。
“叶小友,这沧澜城不比咱们青阳镇,这里的人……都没什么耐性。”
李清风走在前面,这位平日里在宗门呼风唤雨的宗主,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威压,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他指着街道两旁那些气息强悍的修士,低声叮嘱:“演武大会期间,这城里汇聚了东荒乃至中州的各路狠角色。在这里,拳头就是律法。只要不当街杀人,巡城卫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孤云微微点头。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净得不染尘埃。他的步履很轻,每一步落下的间距几乎分毫不差,腰间的长剑没有任何光华流转,看起来就像是个进城赶考的穷酸书生。
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迎面走来的、满身戾气的散修,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都会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让开半个身位。
那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身体最原始的战栗。
“师尊说,出门在外,要以理服人。”叶孤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李清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回头看着叶孤云那张写满了“我很讲道理”的脸,眼角剧烈抽搐。
以理服人?
你那个“理”,怕不是手里那柄能把化神境吓尿的道器吧?
或者是那位后山前辈随手一划就能撕裂空间的“天理”?
“对,对,以前辈的境界,自然是讲道理的。”李清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中腹诽:您老人家讲的是天理,我们这帮凡夫俗子讲的是物理。
就在这时,前方的街道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原本嘈杂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卑微的恐惧。
一阵清脆的剑鸣声从长街尽头传来,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七名身着墨色劲装的剑修缓步走来,他们每人身后都背负着三柄以上的长剑,周身剑气纵横,将坚硬的青石板路切割出一道道细密的白痕。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得有些阴柔,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黑色剑印。他走得极慢,每走一步,周身的剑意便强盛一分,压得周围的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风剑派,风无痕。
李清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狭路相逢。
风无痕在距离叶孤云十丈处停下了脚步。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俯视蝼蚁的目光,在叶孤云身上来回扫视。
“我道是谁,原来是叶家的那条漏网之鱼。”风无痕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半条街上回荡,“听说你躲在青阳宗那个破落户里当缩头乌龟,怎么,今天舍得出来了?”
他身后的几名同门也随之哄笑起来。
“风师兄,这就是那个被废了丹田、逐出家门的弃徒?”
“看这寒酸样,怕是在青阳宗挑大粪吧?”
叶孤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这种反应让风无痕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在他的预想中,叶孤云应该愤怒、咆哮,或者因为恐惧而颤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在看一堆随处可见的杂草。
“叶孤云,你家族叛宗的罪证,现在交出来,我或许能让你在大会上输得体面一点。”风无痕上前一步,元婴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化作一股无形的风暴,将街边的摊位掀得七零八落,“否则,我会当着全东荒的面,一根一根敲断你的骨头。”
李清风正要上前说话,却被叶孤云抬手拦住了。
叶孤云看着风无痕,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林闲在摇椅上翻身的模样。
师尊说:自己做主。
师尊还说:管那么多干嘛。
这两句话,在这一刻,成了他心中最坚硬的磐石。
“风无痕,”叶孤云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你刚才说,我是丧家之犬?”
“难道不是吗?”风无痕冷笑,“你那个死鬼老爹若是知道你现在这副窝囊样,怕是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话音未落。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剑鸣,骤然在长街上炸响。
没有任何预兆,叶孤云周身那股平庸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云霄的凌厉剑意!
那剑意之纯粹,竟让方圆千丈内所有修士腰间的长剑同时颤抖起来,仿佛在对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君王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