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小小和洛璃带着一个浑身脏污、怯生生的狐耳少女出现在院门口时,这片宁静的暖色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两人内心忐忑。
她们对视一眼,已经用神念交流了不下百次,将一套关于“酱油之道”与“生灵之调”的宏大理论准备得天衣无缝。
“大师姐,万一师尊问起酱油……”洛璃传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说‘百年醇’的真意,我们已经带回来了。”苏小小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眼前这位,就是活的‘百年醇’!是师尊对我们‘调和阴阳,点化生灵’的终极考验!”
洛璃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没错,师尊的境界,岂是区区一瓶酱油所能承载?
两人怀着朝圣般的心情,领着那名叫涂山浅浅的狐妖少女,走进了院子。
躺在湖边摇椅上的林闲,正睡得香甜,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鱼漂的轻微晃动,构成一幅绝美的咸鱼画卷。
他极其不爽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回来了?”
他坐起身,目光越过苏小小和洛璃,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们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以及……那对在夕阳下泛着银色光辉、正不安地微微颤抖的毛茸茸的耳朵。
林闲所有的起床气,所有的不耐烦,在看到那对狐耳的瞬间,都化作了一股强烈的、纯粹的好奇。
妖族?
活的?
他穿越至今,只在各种古籍传说中听闻过妖族的存在,什么九尾天狐、吞天巨蟒,听着都玄乎得很。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师尊!”苏小小连忙上前,将那瓶买来的酱油恭敬地递上,“您要的‘百年醇’!”
洛璃紧随其后,补充道:“弟子二人下山,偶遇红尘俗世之纷扰,于万千烟火中,终得‘百年醇’之真意!”
两人一唱一和,准备将那套理论全盘托出。
然而,林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那瓶酱油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甚至没听清两个弟子在说什么。
他站起身,径直朝着涂山浅浅走去。
涂山浅浅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瘦弱的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惊恐与戒备。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人族的修士看到她时,眼中总是充满了贪婪、厌恶、鄙夷,或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
可这一次,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朴素的布衣,气息平凡得像个山间樵夫。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杀意,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厌恶。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仿佛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会飞的蝴蝶,第一次摸到温热的溪水时,那种最原始的好奇。
在苏小小和洛璃惊愕的注视下,林闲绕着涂山浅浅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造型奇特的古董。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对微微颤抖的银白狐耳上。
“居然是真的……”
林闲伸出手。
那一刻,涂山浅浅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闭上眼,等待着被揪住耳朵然后狠狠砸向地面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试探性地,捏了捏她的狐耳尖。
那触感……柔软,细腻,带着微微的凉意。
“手感不错。”林闲像是在评价一块上好的布料,自言自语道,“比我那个荞麦枕头软和多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的暖流,从耳根处闪电般传遍全身。
涂山浅浅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在这轻柔的触碰下,如同被春风吹过的冰面,瞬间融化、松弛下来。
她喉咙深处,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舒服的……
“咕噜~”
声音很小,像只被主人挠着下巴的猫。
但在这寂静的小院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空气,凝固了。
苏小小和洛璃的嘴巴,缓缓张开,大到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超然物外,视万法为空,视红尘为尘埃的师尊……
竟然在……
撸一只小妖狐的耳朵?!!
这……这难道也是某种她们无法理解的“道”?
是了!
洛璃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炸开!
师尊不是在撸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