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连风都不敢吹动。
李清风和墨渊,两位东域的擎天之柱,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那个男人身上。
以及,他面前那碗……已经坨成一团,彻底凉透的阳春面。
一剑,金丹斩化神。
一念,生死定乾坤。
如此惊天动地的伟力,如此匪夷所思的神迹,在这位前辈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皱着眉,用筷子戳了戳那碗面,眼神里流露出的,是真实不虚的、痛心疾首的……嫌弃。
仿佛那逃走的化神杀手,那摇摇欲坠的宗门大阵,加在一起,都不如这碗凉了的面,更能让他烦心。
轰!
一道闪电,在李清风和墨渊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那被反复碾碎、已经化为浆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竟被这道闪电强行劈开,重塑,然后凝结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到可怕的念头——
我们,悟了!
原来如此!
前辈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血屠,不在乎什么幽冥殿,更不在乎什么宗门危机!
这些在他们看来天塌地陷的大事,在前辈眼中,恐怕真的就跟一只苍蝇没什么区别。
前辈真正在乎的,是这清晨的宁静,是这碗阳春面还热乎着时的口感,是自己悠然自得的日常生活,不被打扰!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心中那股源于未知、几乎要将他们神魂压垮的恐惧,竟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澄澈,以及……一种学生面对严苛到极点的恩师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羞愧。
我等……罪该万死!
李清风猛地向前一步,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林闲那落寞的背影,深深一躬到底,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懊悔。
“前辈,晚辈知错了!”
“是晚辈御下不严,治宗无方,竟让那传讯玉符的聒噪之音,惊扰了前辈您的食欲雅兴!此罪,万死难辞!”
墨渊紧随其后,同样深深躬身,语气中带着幡然醒悟的决绝。
“晚辈亦有罪!我等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将扫清东域之内一切尘埃,绝不容许再有任何‘苍蝇’,飞入这方清净之地,污了前辈您的眼耳!”
两人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林闲正为了一碗面而心情不佳,听着这两人在耳边嗡嗡嗡,更烦了。
他头也没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两只真正的苍蝇。
“行了行了,知道了。”
“赶紧走吧,别杵在这里,挡着我院子里的阳光。”
话音落下。
李清风和墨渊身体同时一震,再次对视,眼中瞬间爆射出两道璀璨至极的精光!
懂了!
我等彻底懂了!
“扫清尘埃”!
“莫挡阳光”!
这哪里是驱赶,这分明是前辈在用最朴素的语言,对我等进行最深刻的点化!
扫清尘埃,就是要我等涤荡东域的邪魔歪道,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莫挡阳光,就是要我等匡扶正道,让正道的光辉,普照这片大地,再无阴暗角落滋生!
这是天命!
这是前辈赐予我等的无上道途!
“是!晚辈明白!”
“我等绝不辜负前辈厚望!”
两人如闻纶音,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对着林闲的背影行了一个大礼,这才怀着一种“领受了天命”般的神圣与庄严,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倒退着,退出了小院。
刚一踏出院门,两人便同时感到,那困扰了自身数百年的化神境瓶颈,竟在此刻,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圆满!
这……这是“一朝悟道”的奖赏!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敬畏与狂热,已然化作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院内。
苏小小和洛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颗小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师尊……
原来在师尊眼中,连化神老祖,也只是负责“打扫卫生”和“传递阳光”的下人吗?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的羞愧感,混合着滚烫的危机感,涌上两个女孩的心头。
我们太弱了,弱到……连给师尊添麻烦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不能再当那个只会被师尊保护的累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簇从未有过的、名为“渴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