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太多的剑修活不长。这道理是他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悟出来的。
全身剑意灌入断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剑身在抗拒——不是剑灵的意志,是物理层面的极限。那道从剑脊延伸到剑尖的裂纹在极致的剑意挤压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干枯的骨节被硬掰开。
他没管。
踏步。
目标不是冥渊。
洛璃的方案很明确:血珠与灵脉的连接点。六条根须。一剑斩断,祭坛崩溃,主阵法失去能量供给,后续的事情才有可能。
身形化白光。
三十丈的距离,对金丹中期的剑修来说,是一息的事。
冥渊动了。
他甚至没有睁眼。维持阵法的双手只抽出一只,掌心朝外,一推。
漆黑的灵力屏障凭空凝出,横在血珠前方,像一扇用深渊铸成的门。
这才是化神后期。
叶孤云的断剑劈上去的瞬间,他明白了一件事——这道屏障里灌注的灵力,大约是他丹田灵力总量的二十倍。
手臂传来剧烈的震动。腕骨、肘关节、肩胛骨,沿着骨骼的传导链条依次发出闷响。虎口崩裂,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剑停住了。
像一根针扎进了铁板,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冥渊没有追加攻击。甚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嘲讽,更接近一种验证了猜想之后的无趣。
金丹而已。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铮——”
不是断剑发出的。是断剑上那道裂纹发出的。
那道从剑脊贯穿到剑尖的裂纹,叶孤云用了三年,始终没能修复。他试过百锻寒铁,试过灵火淬炼,试过以剑意养剑——全部失败。
因为那道裂纹不是损伤。
是遗言。
断剑前主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将毕生剑意封进了那道裂缝里。不是为了修复,不是为了传承,只是一个剑修在死前的本能——剑在人在,剑断了,就把剩下的东西留在断口。
叶孤云的剑意灌进去,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两道剑意在裂纹里碰撞、融合、共振。
剑身上的裂纹炸开一线白光。不是愈合,是绽放。
那声清鸣终于不再被压制。
断剑在屏障上往前推进了三寸。
“嗤——”
黑色屏障从中线裂开。
剑尖穿过屏障残片,刺入了血珠下方那团纠缠的能量根须。
根须的质感出乎他的意料。不硬,反而很软,像活物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滚烫的能量。剑尖切进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疯狂涌动,试图将入侵者推出去。
第一条根须断了。
第二条。
第三条。
剑意耗尽了。
两道剑意的叠加,撑到第三条根须断裂的瞬间,彻底燃尽。断剑上那道裂纹重新暗淡下去,剑身甚至变得比之前更脆,摸上去像老人的骨头。
六条根须,只断了三条。
剩下三条根须剧烈扭动,从断口处渗出猩红的能量液体,血珠的脉动骤然紊乱,表面的血浆溅出大片,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冥渊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愤怒。叶孤云在那一瞬间看得很清楚——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做出超预期举动之后的兴味。
“金丹剑修。”冥渊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不错。”
停顿了一下。
“可惜了。”
他抬手。
一根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
叶孤云甚至没看清那一指是怎么到的。他的护体剑气在接触的瞬间就碎了,像纸糊的窗户被人一拳捣穿。
然后他飞了出去。
后背撞穿祭坛外围第一层阵壁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撞穿第二层的时候,他已经听不到了,因为鼓膜震破了。
身体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沟,最终停在一堆碎石里。
断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岩壁上,剑身还在嗡嗡颤抖。
叶孤云张嘴,吐出一口血,和碎裂的牙齿碎片。
他感觉不到疼了。该疼的地方太多,大脑直接放弃了处理。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三根被他斩断的根须正在重新生长。断口处的能量液体凝固,新的须根从里面钻出来,像蛆虫一样往灵脉的方向爬。
速度很快。
也许一炷香,也许更短,它们就会重新接上。
那他这一剑,白挨了。
冥渊没有追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