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释放混沌脉冲之后收功的瞬间，她能听到一个声音。

    很远，很沉，从溪底传上来。

    龙吟。

    那不是她的幻觉。那条黑龙的残魂在回应她。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桌子掀了。后来听多了，渐渐品出一些别的东西。那声龙吟里没有敌意，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求救。

    它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打量了她很久，终于决定开口说一句：原来是你。

    苏小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每次龙吟响起之后，自己丹田里那颗混沌金丹上新增的三条纹路就会微微发热，转动的速度变快一丝。

    像是两把锁用了同一种钥匙。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往外说。不是不信任洛璃，是她自己还没想明白。在没想明白之前，说出来只会让洛璃更焦虑，而洛璃已经够焦虑了。

    门被推开。

    洛璃走进来，看到苏小小摊在桌上的手，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明天出发。”

    苏小小从桌上抬起脸，左边脸颊压出一道红印子。

    “几时？”

    “丑时三刻。月最暗的时候。”

    “行。”

    洛璃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画的阵图，铺在桌上。

    “你的位置在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天裂峡外围五里处的一个山坳上，“地势低洼，有天然的遮蔽，而且刚好卡在幽冥殿巡逻路线的盲区。你在这个位置释放脉冲，能覆盖到祭坛的蓄能范围，但不至于触发他们的预警阵法。”

    “我打完就跑？”

    “不是打完就跑。”洛璃纠正她，“你要持续输出。叶师兄潜入需要时间，他找到连接点也需要时间，你得撑到他出来为止。”

    苏小小默算了一下。“持续输出的话，我的混沌脉冲能撑……大概两刻钟。再多就控制不住精度了。”

    “两刻钟够了。”

    洛璃收起阵图，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早点睡。”

    苏小小趴回桌上，闷声说了句“你也是”。

    ——

    出发前一夜。

    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没点灯。月光薄得跟纸一样，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叶孤云靠着院墙，佩剑竖在身侧，右手搭在剑柄上。洛璃坐在石凳上。苏小小蹲在台阶上。

    谁都没开口。

    该说的白天全说完了。阵图、路线、信号、撤退方案、万一某一环出了问题的备选策略——全部过了三遍。再多说就是废话。

    安静了很久。

    苏小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桂花糕，三块，边角已经干了，但还有香味。

    “师尊做的。”她说，“翻了半天柜子就找到这么点。”

    她掰成三份，一人一份。

    洛璃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味已经淡了，桂花的香气却比新做的时候更浓，像是被时间压实了。

    叶孤云接过他那份，没吃，揣进了袖子里。

    苏小小歪头看他：“不吃？”

    “留着路上吃。”

    苏小小撇了撇嘴，三两口把自己那份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师尊的手艺其实就那样，咸的做什么都好吃，甜的一律放太多糖。”

    洛璃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院门外，溪水照常流着。

    水面下的暗红光芒看不见摸不着，可三个人都知道它在那儿。

    叶孤云站起来，剑鞘在地上磕了一声。

    “丑时三刻，山门集合。”

    他走了。

    洛璃也站起来。

    苏小小还蹲在台阶上，抬头问了一句：“洛璃姐。”

    “嗯？”

    “你下去之后，能解开那个阵法吗？”

    洛璃回头看她。小女孩的脸在月色下看不太清表情，但声音很稳。

    “能。”

    苏小小点了点头，没再问。

    洛璃回到房间，把龙鳞贴身放好，熄了灯，躺在床上。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透过窗子能看到院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影子一动不动，没有风。

    从另一间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小小已经睡着了。

    洛璃闭上眼。

    丑时三刻。

    还有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