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金色的光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青阳宗弟子们从最初的惊恐,到现在的目瞪口呆。
另一边,是幽冥殿联军从最初的嚣张,到现在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铁壁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在青阳宗后山西北角的密林中,两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穿行。
鬼母走在前面。
她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在林间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瘆人。她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身后的影煞,则更加诡异。
他整个人仿佛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片被裁剪下来的、会移动的阴影。光线和神识扫过他所在的位置,都会被自然而然地扭曲、滑开,什么也留不下。影煞的影遁术,是幽冥殿赖以成名的刺杀绝技,连化神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看破。
两人的目标很明确。
鬼母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古朴铜镜。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只有一圈圈血色的符文在镜子边缘缓缓流转。
噬魂镜。
镜面中心,一个模糊的光点正在闪烁,像黑夜中的萤火。
鬼母阴恻恻地笑了。混沌道体的气息,就是这么霸道,这么与众不同,想藏都藏不住。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潜行到距离后山小院不足二里地时,异变发生了。
一直如臂使指的影煞,身形忽然晃动了一下。他脚下的那片影子,像是沸腾的水,剧烈地扭曲起来,差一点就将他的身形暴露在月光下。
“怎么回事?”鬼母的声音尖利而细微,像用指甲刮过铁皮。
影煞稳住身形,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困惑:“这附近的……影子,不对劲。它们很排斥我。”
身为东荒最顶尖的刺客,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里的阴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欢迎外来者。
鬼母眉头一皱,看向远处那座亮着灯火的小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等了。
她举起噬魂镜,对准光点闪烁的方向。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滴蕴含着她本命精元的黑紫色血液,滴落在灰蒙蒙的镜面上。
嗡——
铜镜剧烈地颤动起来,镜子边缘的所有血色符文瞬间被点亮,发出妖异的红光。
“幽冥夺魂,锁!”
鬼母用嘶哑的声音念出咒诀。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力量,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像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扑向了小院中的苏小小。
院子里,苏小小刚刚完成了一次练习。
她盘膝坐在石凳上,正在调整呼吸。经过林闲那一夜的点拨,她对混沌之气的控制,已经从最初的“对抗”,变成了“引导”。
虽然还做不到林闲那般举重若轻,但至少,不会再把石凳变成肉块了。
就在她准备进行下一次尝试时,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丹田深处传来。
那感觉很难形容,不痛,不痒,却让她浑身发毛。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她的身体里,用一把冰冷的钩子,钩住了她丹田气海的核心,正缓缓地、坚定地往外拖拽。
她低下头,惊骇地看到,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渗了出来。
那滴血珠没有下落,而是违反了常理,颤巍巍地向上浮起,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飘向某个未知的所在。
这是……要把她的力量,连带着她的生命本源一起抽走!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但,那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怒,从她丹田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苏小小的愤怒。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霸道的意志的苏醒。
是混沌道体本身的愤怒。
金丹之上,那一百零八道混沌纹路,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
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符文,而是组成了一篇完整的、不可理解的古老经文。
苏小小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被本能接管。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那滴即将飘走的血珠,下意识地,或者说,是那个苏醒的意志,通过她的嘴,说出了一句话。
一句很简单的话。
“不许碰我。”
声音不大,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加持,就像一句最普通不过的抱怨。
然而,就是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