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

    有时候是把地上的青草变成了一堆乱蹦的金属块，有时候是让空气中凝结出一面哈哈镜。

    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苏小小抬手擦汗，摸到了一手湿热。

    鼻血。

    两行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

    体内的混沌之气像一匹被激怒的野马，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地疼。

    她咬着牙，随手抹了一把脸，又一次抬起了手指。

    洛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看着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脉冲的频率偏差，已经从最初的七成，缩小到了五成。

    进步神速。

    但距离“三成以内”那个生死线，还差得远。

    夜深了。

    洛璃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太累了。叶孤云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闭目养神，断剑横在膝上。

    苏小小的房里，灯还亮着。

    她盘膝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一遍遍地梳理着体内乱成一锅粥的灵力。

    她不想让洛璃和叶孤云看到自己失败的样子。

    尤其是，看到自己因为疼痛和疲惫而退缩的样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感觉身体好受了一些，便偷偷推开门，溜了出去。

    她来到后山那条小溪边。

    白日里林闲钓鱼的地方。

    月光洒在溪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苏小小蹲下身，伸出手指，对着水面。

    她要练习。

    一次不行，就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

    指尖，混沌纹路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同。

    或许是夜色的安静，或许是流水的清凉，让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脉动。

    但就在她试图将那股脉动压缩成一道精准的脉冲时，异变陡生！

    指尖的混沌纹路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像心脏脱了缰。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狂暴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逆流而上！

    “不好！”

    苏小小脸色剧变，想收手已经来不及。那股力量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防线，直奔丹田气海。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琉璃破碎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当场爆体而亡的时候。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鱼汤味。

    狂暴的混沌灵气，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蔫了。那股横冲直撞的野性消失不见，变得温顺，像一条小溪，顺着那只手的主人引导的轨迹，缓缓流淌。

    苏小小惊愕地抬起头。

    林闲站在她身边，还是那件灰布衫，睡眼惺忪，好像是起夜顺便路过。

    他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大半夜不睡觉，跟自己较什么劲。”

    他的手还按在她的手腕上，苏小小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曾经让她又爱又怕的混沌之气，此刻在她体内，以前所未有的平稳和清晰的轨迹，流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了它的流动。

    原来，它不是一团乱麻。

    它有自己的纹路，自己的呼吸。

    “别老想着拧着它，也别被它牵着鼻子走。”林闲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梦话，“你骑马，是你在骑马，不是马在骑你。缰绳松一松，它自己知道该往哪儿走。”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练完了早点睡，明天鱼汤该凉了。”

    苏小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股狂暴的力量已经彻底平息，温顺地盘踞在她的丹田里。

    她再次抬起手指，对准溪面。

    心念一动。

    一缕细若发丝的灰色气线，从她指尖射出，没入水中。

    没有声音，没有波澜。

    只有水面下，一尾小鱼，连带着它周围那一片巴掌大的水域，凭空消失了。

    一个完美的，绝对的湮灭。

    苏小小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住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