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和老黄一前一后地走过来，站定在他身后三尺，谁也没先开口，像两尊新长出来的石像。
过了半晌，还是墨渊先受不了这份安静。
“林兄。”
鱼竿的末梢轻微抖了一下，算是回应。
“昨夜南疆祭坛事了，幽冥殿的目标，是‘混沌钥匙’。”墨渊言简意赅，把那块从祭坛凹槽里取出的牌子，连同老黄从菜地里刨出来的几块碎片，一并摆在林闲旁边的草地上。
老黄蹲下去，用指节敲了敲那块牌子：“这个是‘芯’，您菜地里那些是反向的‘壳’，我们之前拿到的都是外围的碎片。幽冥殿这是想凑一套开锁的工具。”
林闲的目光还黏在水面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鱼都吓跑了。”
墨渊把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东西，和苏小小体内的混沌之气有关。幽冥殿那个元婴后期临走前，喊了一句‘混沌的钥匙不是你们能碰的’。”
这话一出，溪边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不远处，刚从医堂换完药出来的叶孤云、苏小小和洛璃正巧路过。苏小小本来还想调侃一句师尊今天收获如何，听到这话，脚下顿时钉住了。
叶孤un的视线落在那些碎片上，眉头拧了起来。洛璃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袋里的那块牌子——她昨晚把原物收起来了，墨渊摆出来的是拓本。
林闲终于有了点别的动静，他慢悠悠地收回鱼竿，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鱼钩，叹了口气。
“现在的鱼，比人都精。”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搁，拿起一块“壳”的碎片，又拿起一块“芯”的拓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块“壳”的碎片往水里一扔。
噗通。
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锁再好，没有想开锁的人，也就是块废铁。”他重新给鱼钩挂上饵，甩进了溪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扔了块碍事的石头。
墨渊和老黄都愣住了。
苏小小在远处小声嘀咕：“他扔了！那玩意儿凑不齐了吧？”
叶孤云没说话，但他看着林闲的背影，若有所思。
洛璃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师尊扔的不是碎片，是态度。他不在乎什么钥匙、什么锁，他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他不想让这把锁打开，谁也别想动那个念头。
墨渊沉默了许久，最终苦笑一声，收起了地上的东西。
“受教了。”他冲着林闲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带着老黄离开。
老黄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小的，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一群小的，操着天塌下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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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小院，洛璃关上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阵。
昨夜一战，动用了精血，又强行逆转元婴修士布下的大阵，她的灵力早已是强弩之末。更让她不安的，是身体里另一种力量的苏醒。
她盘膝坐下，试图调理紊乱的气息。可灵力刚一运转，左臂便传来一阵灼痛。
她挽起袖子，只见光洁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极细，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从她的手腕处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每蔓延一寸，她体内的灵力就混乱一分，像是有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要将她辛辛苦苦修炼出的灵力撕碎、吞噬。
巫神山……巫族血脉……
这两个词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是写在古籍里的故事，没想到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她用阵法压制，一直相安无事。可昨夜，那块“混沌钥匙”的出现，以及她强行催动星辰阵盘碎片，似乎成了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
暗红色的巫纹已经爬过了她的手肘，灼痛感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巫纹即将蔓延到肩膀，冲向心脉的一刻，一股清凉、温和却又浩瀚无边的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她的房间里。
这股力量没有惊动她布下的任何阵法，就像春风拂过水面，自然而然地渗了进来，轻轻笼罩住她的左臂。
那股在她体内肆虐的、狂暴的巫族力量，在这股清泉般的能量面前，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瞬间变得温顺无比，然后被轻而易举地抚平、压制，重新退回到了她的血脉深处。
手臂上的暗红色巫纹迅速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疼痛消失了。
洛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里衣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隔音阵法完好无损，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刚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