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的人跑了,这一带还有大量收尾的事——灵脉需要重新勘测,外围散落的阵法节点要逐一清除,被制服的幽冥殿弟子得押送处置。他把六名天机阁修士分成两队,逐一分派下去,自己则走到星尘跟前,蹲下身,压低了声音。
“家师有话带到。”
星尘靠着山壁,怀里抱着那包碎片,半睁着眼。
“幽冥殿这次动了南疆的血祭大阵,手笔比预料的大,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不止他们一家。家师说,天机阁会在近期加派人手,盯紧幽冥殿各地的据点,重点是中州那边的几条商路。”
星尘“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还有,”墨子规停了一下,“关于林前辈出手一事,家师的意思是,不必向外说明,此次的人情,算是两清了。”
星尘把碎罗盘往怀里拢了拢,手上没多少力气。“墨渊那老头,难得说句人话。”他闭上眼,“行了,你去忙吧,别在这儿耗着。”
墨子规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星尘怀里那堆碎片,终究没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山腹。
天机阁的人办事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外围的排查已经铺开,整个巫神山进入严密的封锁状态。幽冥殿想要卷土重来,短期内没什么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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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山腹入口往里斜射进来,照在碎成齑粉的祭坛废墟上。
叶孤云没睡。他一夜坐在那块凹陷的岩石上,让那道沁进剑身的气息慢慢沉淀。
这种事急不得,林闲那点逸散的气息,跟有人往水缸里撒了把盐一个意思——看不见摸不着,但你就是能尝出味道变了。他的剑意从昨夜子时开始,悬在临界点上,既没突破,也没散掉,到天亮前,终于沉下去,融进根基里,稳稳落住了。
筑基中期巅峰。
叶孤云把断剑收回鞘里,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握剑握了一整晚,虎口处有点麻,但那种清晰感是真实的,剑意每走一圈,都比以前利出整整一截。
他没有特别高兴,只是记住了这个感觉。
洛璃收功要早得多,大约后半夜就醒了。她把骨片捧在手心,坐在废墟边沿,对着地底深处一点点感应。那颗黑色阵心烧透了,残留的杂质还需要灵脉自行消化,但净化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先祖的残魂散干净了——她再感应不到任何悲鸣,只剩下安静,一种彻底、干净的安静。
她把骨片放进贴身的荷包,系紧了袋口。
任务完成,路还长,但至少,这里的地气不再是腐臭的了。
苏小小坐在角落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叶孤云最终还是问了她一句。
“在看什么?”
“因果线。”苏小小把掌心翻来翻去,“从昨晚混沌灵力大量输出之后,感应比以前强了一截——原来只能感觉到大方向,现在能摸到一些具体的节点,哪条线是活的,哪条已经断了。”她停了一下,“有几条,通向北边。”
叶孤云没接话,把视线挪回到鞘里的断剑上,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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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宗后山,林闲守着鱼竿,坐了大半天。
钓竿是根毛竹,随手从山边折的,连个浮漂都没有,拿截树枝插在水面上凑数。上午风大,树枝晃来晃去,一条鱼也没上钩。他也不急,就坐着,脚边放着个空陶碗,羊肉早吃完了,碗底还沾着油星,懒得洗,搁着。
纸鹤是昨晚烧出去的,用的普通黄草纸,能飞那么远,全靠他出手时指尖带的一口气。那东西就是个回声的机关——事成则回,事败则烧尽,不回来。
他等到快晌午。
水面上起了一圈涟漪,不是鱼闹的,是凭空起的,颜色是浅金的,细得出奇,从鱼钩正下方慢慢往外扩,散到岸边就消了,一共三圈,干干净净。
林闲看着那三圈涟漪,把鱼竿一搁,拿起陶碗,把里头残留的一口水扬进鱼塘里。
南疆的事,了了。
他从袖里摸出一片半干的叶子,上面那道印记完全消去了,叶子枯了大半截。顺手搁在水边,让水慢慢泡着,过两天自然化掉。
重新拿回竹竿,换了块饵,甩进水里。
后山静,风从山下吹上来,林间松针发出细密的响声。他把草帽压低,在心里默算了一算:洛璃那三个,最快七八天才能到青阳宗,路上别急,叶孤云的后背伤得不轻,丹药得慢慢调。苏小小刷碗那事,回来要算。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鱼竿沉了一下——
终于有鱼咬钩了。
林闲坐直身子,把竿子稳稳提起来,一条半尺长的金色鲫鱼在水面上扑腾。他把鱼抄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眼,扯下鱼钩,往身后的木桶里一丢。
“今晚炖鱼汤。”他嘟囔了一句,重新挂好饵,把竿子甩回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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