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护山大阵外的夜色,仿佛被泼了一盆浓墨,粘稠得化不开。
没有预兆,没有喊杀。
四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门百丈之外的四个方位。他们身披绣着恶鬼图腾的黑袍,气息阴冷,正是幽冥殿“黑白双煞”麾下,最擅长布阵的“无常四鬼”。
四人手中,各持一杆三尺长的玄黑阵旗,旗面上,无数扭曲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
“起阵!”
为首的“哭丧鬼”沙哑低喝。
四人同时将阵旗插入地面。
“嗡——!”
大地一声闷响,四杆阵旗之间,血色的光幕冲天而起,瞬间连接成片,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罩子,将整个青阳宗倒扣其中。
血光所及,山林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飞鸟走兽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滩滩脓血,被那血色光幕贪婪地吸收。
“血饲已成,开阵门,放怨魂!”
随着哭丧鬼一声令下,血色光幕上,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光幕剧烈翻涌,竟化作一片血色的沼泽,缓缓向着青阳宗的护山大阵挤压而来。
“敌袭!”
“是幽冥殿的血祭大阵!”
宗门内,警钟长鸣。
李清风一身青衫,立于山门之前,神情凝重如铁。他身后,数百名内门弟子已结成剑阵,一道道剑光冲霄,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影,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护山光罩。
“咯吱……咯吱……”
护山大阵在血色沼泽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宗主,顶不住了!这邪阵在不断抽取山脉外生灵的精血,力量源源不绝!”剑峰峰主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他们像被困在罐子里的虫,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毒水慢慢渗入,无力回天。
李清风紧咬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起了昨夜黄老的话。
先生的清净……
可先生此刻仍在沉睡,难道真要等宗门被破,血流成河,才能惊动他老人家吗?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
“轰!”
护山大阵的一角,轰然破碎!
数十头由精血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血色恶鬼,咆哮着冲入缺口,扑向离得最近的一队弟子。
……
后山,小院。
林闲睡得正香。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前世,正美滋滋地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隔壁包厢开始蹦迪,那低音炮“咚咚咚”的,震得他脑仁疼。
不仅蹦迪,还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在耳边绕,吵得人心烦意乱。
“没完了还?”
林闲在梦中皱起眉头,烦躁地翻了个身。
睡意朦胧间,他半眯着眼,感觉这噪音实在有伤风雅,影响睡眠质量。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索到床头用来画画的半截木炭,对着空气,随手划拉了一下。
似乎是写了一个字。
一个潦草到他自己都认不出的字。
做完这个动作,他感觉耳边的噪音好像瞬间消失了。
“嗯,清净了。”
林闲满意地咂咂嘴,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找他那盆还没吃完的毛肚去了。
……
而就在林闲划出那一笔的瞬间。
青阳宗上空,天地法则骤然凝固。
一个巨大无朋、笔走龙蛇的金色古字,凭空浮现。
——“静”。
此字一出,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能量波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汹涌翻腾的血色沼泽,瞬间凝固,如同琥珀里的蚊虫。
那咆哮着冲入宗门的数十头血色恶鬼,脸上的狰狞表情僵住,下一秒,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
山门外,正准备欣赏一场屠杀盛宴的“无常四鬼”,脸上的狞笑陡然僵硬。
他们感觉到,自己与血祭大阵之间那牢不可破的联系,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至高无上的伟力,硬生生斩断了!
“噗——!”
四人齐齐喷出一大口逆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们惊骇欲绝地抬头,看到了那个悬于九天之上,释放着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道韵的金色古字。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杀伐之气,但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他们的神魂感到了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战栗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