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窥探，而是共鸣。
她以自身混沌道体，共鸣着那条鱼身上沾染的一丝先生的气息。在这丝气息的指引下，万法不侵，万物退避。她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山川，穿过云海，一路向西。
越是向西，天地间那股阴沉压抑的恶意便越是浓厚。
终于，她的神念穿过一片枯败的山脉，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广袤的盆地，天空被一层厚重的血色怨云笼罩，大地之上，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狰狞的蛛网。而在蛛网的中心，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血色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万魂祭坛！
那些狰狞的沟壑，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条条被强行扭曲、抽取的大地灵脉！
祭坛就像一个贪婪的巨兽，将无数根黑色的管道插入北域大地的血管之中，疯狂汲取着这片土地的生命本源！
那条金色锦鲤所化的光点，并未靠近，只是在盆地外围的一条支流灵脉旁游弋，它身上的金色道韵，如同一块投入油锅的烙铁，让周围的污染之力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也仅仅能守护住自身方圆之地。
它在等待，在寻找破绽。
苏小小瞬间明悟。先生这是在借这条鱼，告诉她污染的根源所在。
“顺其自然……顺应它的理……”她喃喃自语。
祭坛抽取灵脉，是为“逆”。自己要做的，就是“顺”，让被抽走的灵脉，回归它本来的位置。
她心念一动，一缕刚刚领悟的、蕴含着“自然”真意的混沌剑意，小心翼翼地探出，没有去攻击那些黑色的管道，而是试图安抚那条正在被抽取的、痛苦呻吟的支流灵脉。
她想帮它“回家”。
然而，就在她的剑意触碰到那条灵脉的瞬间。
“嗡——！”
万魂祭坛中心的血色漩涡，仿佛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猛地一颤。一股纯粹由亿万魂魄怨念凝聚而成的意志，不分青红皂白，循着苏小小的神念联系，轰然反噬而来！
这股力量，比她之前斩因果时遭遇的反噬，还要暴戾、还要直接！
“噗！”
远在青阳宗后山，盘膝静坐的苏小小娇躯剧震，一口心血喷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淬满了剧毒的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之下，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那股怨毒意志如跗骨之蛆，顺着神念通道疯狂涌入，要将她的道体彻底污染！
混沌道体自发护主，绽放出濛濛清光，却在这狂暴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
后山小院，鱼塘边。
林闲正将一小撮新制的茶叶倒入紫砂壶中，准备用山泉水煮一壶清茶，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午后。
就在他提起水壶，准备注水之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的苏小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啧。”
他咂了下嘴，显得有些不悦。
“那条鱼，怕是有毒。”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放下水壶，端起刚刚泡上、茶汤尚且温热的茶壶，走到苏小小面前，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水递了过去。
“喝了，解解毒。”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小小此刻正拼尽全力抵御着体内那股怨毒意志的侵蚀，意识都有些模糊。听到先生的声音，她本能地睁开眼，看到递到面前的茶杯，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便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温润甘醇。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生机，伴随着一股清心定神的奇异茶香，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股霸道无比的怨毒意志，在这股茶香面前，就如同遇到了克星，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迅速消融、净化，化作最精纯的神魂养料，反哺着她受创的神魂。
神魂的伤势瞬间痊愈，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通透。
苏小小呆住了。
她能感觉到，这杯茶里，蕴含着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理”。那是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让万物回归本源的至高韵律。
先生……是在用这种方式，再次点化自己吗？
她抬头，正好对上林闲那双略带嫌弃的眼睛。
“下次别乱吃东西。”林闲收回茶杯，又倒了一杯，自己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这才晃回躺椅，继续他未完成的煮茶大业。
乱吃东西？
苏小小先是一愣，随即娇躯再震，眼中爆发出明悟的光芒。
是了！先生是在说，那万魂祭坛的污染，于先生而言，就如同“有毒的食物”。自己道行微末，却妄图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