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清晨。
青阳宗山门外。
晨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石阶,露珠在竹叶尖上颤动,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苏小小背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干粮、水囊,还有两件换洗衣服。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弟子服,袖口和裤腿都挽起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随着走路一颠一颠。
老黄走在前面,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拎着根竹杖,竹杖顶端挂着个褪色的布幡,幡上歪歪扭扭写着“算命测字”四个字。
“黄爷爷,我们真的要下山吗?”苏小小小跑两步跟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
“嗯。”
“去抓坏人?”
“先查清楚。”
“师尊说晚饭前要回去。”苏小小掰着手指算,指尖沾了露水,凉丝丝的,“现在出发,中午到镇上,查案,抓坏人,再回来……来得及吗?”
老黄脚步没停,竹杖点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平稳如心跳。
“看情况。”
“哦。”苏小小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黄爷爷,你那个幡……真的会算命吗?”
“不会。”
“那为什么带着?”
“装样子。”
“装给谁看?”
“给该看的人看。”
苏小小眨眨眼,没太明白,但也没再问。
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鸟鸣声从林间深处传来,清脆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散,山脚下的小镇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青瓦白墙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刚铺开的水墨画。
青石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瓦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红黄相间,在风中轻轻摇晃。
街上人不多,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摊子,蒸笼里冒出白气,带着包子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露水的清甜。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
“饿了?”
“有点。”
老黄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递给她一个。
油纸包里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油浸透了纸,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小小接过,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谢谢黄爷爷。”
“吃快点。”
“嗯嗯。”
两人走进镇子。
老黄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眼神平静,像在打量寻常风景,但瞳孔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苏小小一边啃包子,一边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街角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正用糖稀画一只蝴蝶,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黄爷爷,你看那个——”
“专心走路。”
“哦。”
苏小小收回目光,三两口吃完包子,把油纸叠好塞进布包,指尖还残留着包子的余温。
老黄在一家茶馆前停下脚步。
茶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清茶三文,粗茶一文”,字迹潦草,边缘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里面坐着几个早起喝茶的老头,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神里藏着压抑的恐惧,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老黄掀开布帘走进去。
苏小小跟在他身后。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正用抹布擦桌子,看见两人进来,愣了一下,抹布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两位……喝茶?”
“打听点事。”老黄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竹杖靠在墙边,杖身光滑,泛着岁月的包浆。
老板放下抹布,走过来,眼神在老黄和苏小小身上扫过,带着警惕,像在掂量来者的分量。
“什么事?”
“听说最近镇上有孩子丢了。”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你们是……”
“青阳宗的。”老黄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山峰上方有三道云纹,纹路古朴,透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青阳宗外门执事令牌。
老板松了口气,脸上的警惕褪去,换上愁容,皱纹在眼角堆叠,像干涸的河床。
“原来是仙师……请坐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