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林闲沉默了一瞬。
“会。”
“一直保护?”
“嗯。”
苏小小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眼睛弯成了月牙,尽管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我就不怕了。”她说,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得到了最坚实的承诺。
她乖乖躺回床上,自己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师尊,晚安。”
“晚安。”
林闲走出屋子,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院子里,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
摊开手掌,那张因果屏蔽符安静地躺在掌心,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黄褐色,朱砂符文沉寂,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斩断因果。
清净十二个时辰。
然后呢?
苏小小依旧会做这样的噩梦,甚至更甚。
噬道者的阴影依旧高悬。
幽冥殿的追捕不会停止。
因果断了,只是暂时掩耳盗铃。
真正的麻烦,一个都没少。
而且……
他想起苏小小刚才那个带着泪的笑,想起她问“你会保护我吗”时眼中那份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他回答了“会”。
既然答应了,便是承诺。
修仙之人,重诺。
或许更早之前,在破庙雨夜,他没有甩开那双冰冷小手的时候,某种承诺就已经无声地立下了。
因果可斩,承诺难消。
林闲五指缓缓收拢,捏紧了掌中的符箓。
黄纸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然后,他手指用力。
噗。
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符箓在他掌心碎裂,化作一小撮粗糙的纸屑和朱砂粉末。
他松开手,夜风立刻卷起这些碎屑,纷纷扬扬,散入黑暗的角落,转瞬不见踪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拍了拍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黏腻感。
走到鱼塘边,蹲下身,就着冰凉的池水洗净双手。
金瞳鲤悄然游近,用冰凉滑腻的头部轻轻蹭了蹭他浸在水中的手指,然后摆尾游开,消失在幽深的水底。
林闲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竹椅边,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还要给菜地浇水,还要应付可能来钓鱼却总也钓不到的徒弟,还要检查一下山门附近的阵法有没有被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触动。
哦,对了,还要防备那两个不知何时会冒出来的、麻烦的大乘期护法。
麻烦。
真是麻烦。
但……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挡不住,就换个地方继续躺平。
躺不平……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总归,车到山前,或许有路。没有路,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夜风轻柔,带着远山草木的芬芳和近处池塘的水汽,拂过小院。
屋里传来苏小小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这次,她似乎睡得安稳了许多。
林闲的呼吸也慢慢放缓,与风声、叶声、虫鸣声融为一体。
蒲扇静静躺在泥地上,无人拾起。
弦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东边的山脊,洒下清辉如霜,将小院染成一片静谧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