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幼兽,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眼睛里蓄满了雨水和泪水,混合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救救我……”
声音嘶哑,破碎。
当时他完全可以甩开,以他的能力,甩开一个凡俗小女孩轻而易举。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甩不开。
是那一刻,她眼中那种纯粹的、濒死的哀求,像一根极细的针,刺中了他心底某个自己都以为早已荒芜的角落。
然后,因果的线,就这么缠了上来。
麻烦,也随之而来。
林闲走出屋子,回到已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星子愈发清晰明亮,一颗颗钉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闪烁着冷冽的光。
弦月还未升起,四野寂静,只有晚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潮水般的沙沙声。
他抬起手,因果屏蔽符对准屋内苏小小的方向。
灵力自指尖涌出,注入符箓。
黄纸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血管,开始缓慢而诡异地流动、扭曲,一股冰冷、割裂、充满排斥意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光芒越来越盛,符箓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激活,将那无形的因果之线强行斩断。
就在红光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啊——!”
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猛地从屋内炸响!
尖锐,凄厉,穿透夜色。
林闲手猛地一顿,灵力输送戛然而止。
符箓上的红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熄灭,那股冰冷的气息也潮水般退去。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屋内床边。
苏小小坐在床上,被子被她踢落在地,双手死死抱着头,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
“师尊……师尊……”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里满是哭腔和恐惧,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脸颊和衣襟。
“做噩梦了?”林闲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
苏小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毫无血色。
“我梦到……一个好黑好黑的东西……比夜还黑……它在吃……吃山,山就没了……吃河,河就干了……吃人……人就不见了……什么都吃,永远也吃不饱……”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描述,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寒意。
“它朝我走过来……好大,看不到边……它说……说我是‘钥匙’……要我用自己……打开关它的笼子……”
她猛地扑过来,再次死死抱住林闲,把脸埋在他腰间,眼泪迅速浸湿了一片衣料,冰凉。
“师尊……我害怕……它说要吃了我……我好怕……”
林闲站着没动,任由她抱着。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后颈上。
那里,灰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浓重,像是有生命的墨汁在皮肤下勾勒出邪恶的图腾,并且随着她的恐惧和哭泣,正缓缓向脊椎下方蔓延。
噬道者……
幽冥殿欲解封的存在。
苏小小的噩梦,绝非寻常孩童的梦魇。
这是混沌道体对冥冥中巨大威胁的本能预警,是道体与那未知存在之间产生的、跨越遥远距离的诡异共鸣。
甚至可能是……那“噬道者”本身,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将它的意念、它的饥渴、它的目标,投射到了作为“钥匙”的苏小小梦中。
林闲伸出手,掌心覆盖在她颈后的灰纹上。
温和而磅礴的灵力缓缓注入,如同暖流冲刷着冰封的河床。
灰纹的蔓延停止了,颜色再次逐渐变淡、隐去,但那残留的痕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难驱散。
苏小小的颤抖渐渐平息,哭声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只是梦。”林闲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可是……好真……我好像能闻到它嘴里的味道……腥的,冷的,空的……”苏小小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
“梦都是假的。”
“真的吗?”
“真的。”
苏小小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这沉静似乎感染了她。
她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鼻尖还红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
“师尊,你会保护我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