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后山,天亮了。
阳光从东边山脊爬上来,金灿灿的,照进小院,落在菜叶的露珠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光。
鱼塘水面起了雾,白蒙蒙的,贴着水面飘,像一层薄纱。
桃树枝头停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叫,尾巴一翘一翘。
林闲推开主屋的门,打了个哈欠。
他穿着那身青色布衣,衣襟没系紧,松松垮垮的,露出小半截锁骨。
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遮住半边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侧屋的门开了条缝。
苏小小探出头,深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林闲。
她换了身衣服,还是旧的,青色道袍改小的,袖子长了半截,挽了好几圈。
头发梳过了,扎成两个小揪揪,用布条绑着,有点歪。
“早……早上好。”她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林闲没回头,走到菜地边,蹲下身,手指拨了拨白菜叶子。
叶子绿油油的,边缘有点卷,上面趴着几条青虫,肥嘟嘟的,正在啃叶子。
他捏起一条青虫,丢进旁边的竹篓里。
竹篓里已经有三四条了,扭来扭去。
苏小小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踮起脚尖看。
“这是什么?”
“虫。”
“要抓吗?”
“嗯。”
“我帮你抓。”
苏小小蹲下来,学着林闲的样子,手指伸向叶子,动作有点笨拙。
她捏住一条青虫,软乎乎的,在指尖蠕动,她手抖了一下,差点松开。
“捏紧。”林闲说,又丢了一条进竹篓。
苏小小咬咬牙,把青虫丢进竹篓,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布料粗糙,磨得指腹发红。
两人蹲在菜地里,一条一条抓虫。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背上,暖烘烘的。
菜地里飘着泥土的味道,混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虫子的腥气。
麻雀还在叫,扑棱棱飞走了,落在鱼塘边的石头上,低头喝水。
抓了大概一刻钟,竹篓里装了十几条青虫。
林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够了。”
苏小小跟着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篱笆。
篱笆是竹子编的,年头久了,有点松动,被她一扶,晃了晃。
林闲提着竹篓走到鸡舍边。
鸡舍里养着三只母鸡,黄毛的,正在刨土。
看到林闲,咯咯叫着围过来,脖子一伸一伸的。
他把竹篓里的青虫倒进去。
母鸡扑上去,尖嘴啄得飞快,一条一条吞下去,脖子一鼓一鼓的。
吃完青虫,它们满意地咯咯两声,继续刨土。
苏小小看着母鸡,眼睛亮亮的。
“它们吃虫子。”
“嗯。”
“那白菜就不会被咬了。”
“嗯。”
林闲走回院子中央,从墙角拿起一把锄头,锄头柄光滑,磨得发亮。
他走到菜地另一头,那里有一小块空地,土是翻过的,松松软软。
他开始翻土。
锄头落下,挖进土里,带起一块黑褐色的土块。
土块翻过来,露出下面的蚯蚓,扭动着往深处钻。
林闲把土块敲碎,平整,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个重复了无数遍的游戏。
苏小小蹲在菜地边看。
她看林闲翻土,看锄头起落,看土块翻飞。
阳光照在他背上,青色布衣被汗水浸湿一小块,贴在肩胛骨的位置。
他的呼吸很平稳,锄头落下的节奏也很平稳,一下,一下,像心跳。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水缸边。
水缸是石头的,半人高,里面装着清水,水面飘着几片落叶。
缸边挂着一个木瓢,瓢柄磨得光滑。
她拿起木瓢,舀了一瓢水,走到菜地边,小心地浇在白菜根上。
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土的颜色变深,从褐色变成深褐色。
浇完一瓢,她又舀了一瓢。
林闲停下锄头,看了她一眼。
“谁让你浇的?”
苏小小手一抖,木瓢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溅在鞋面上。
“我……我看叶子有点蔫……”
“中午浇。”
“哦。”
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