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诸葛明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包括我在内——都不得去损害人民的利益。’——这句话你是没听到还是没听进去?你送他礼,就是在把你自己往火坑里推,顺便还拉他一把。你猜他会不会谢谢你?他大概会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告诉你——‘窦乐同志,跟我走一趟吧。’然后你就去喝那壶大的了。你那份《关于赴台湾地区开展异人事务协调工作的请示报告》也顺便给批了——让你去台湾好好反省反省。”
窦乐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被徐四笑的,而是被自己刚才那句话蠢哭的。
他把自己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送点礼”“疏通一下关系”——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侮辱诸葛明。
他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这要是搁在以前,这种人——试图给国之栋梁送礼行贿的人——拉出去枪毙都不为过。
而且必须得枪毙五分钟。
不然难以解民恨。
他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徐四,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你别笑了!我只是大脑一时空白,竟然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徐四努力地把脸上的笑容往回收,但嘴角还在抽搐,肩膀还在抖。
他一边擦着眼角的笑泪一边勉强站直了身体,刚要开口说“好了好了不笑了”,窦乐就一句话堵了过来。
“你笑够了没有?你以为你的临时工冯宝宝是个好省心的?咱俩老大不说老二,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咳了两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一种尴尬的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站直了身体,用一种难得正经但显然还有点绷不住的语调说道:“所以说呀老窦,咱们两个必须要团结。这样吧——罗天大醮的报告不是批了吗?这一个月,咱们通一下,一起工作,好好训练一下临时工的思想觉悟和工作流程。再说了,他们都熟——你那个老肖和我那个宝儿,以前不是搭档过吗?有默契,好办事。”
窦乐想了一下,皱着眉头盘算了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顾虑,但比刚才那种绝望已经好了很多:“你的提议很好,但是工作怎么办?你没听大领导说吗?工作态度一定要端正。我不能把我大区的事情放着不干,跑到你大区吧?华东大区七省一市,每天都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我要是跟你一起训练临时工,华东大区的日常工作谁来管?我这个负责人擅离职守,被诸葛主任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想?”
徐四把手里的烟叼回嘴里,一边说话一边用打火机点燃,动作随意而熟练。
他吸了一口,然后对着窦乐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这还不简单”的笃定:“方法总比困难多。我这不是马上要去江西公办吗?我去找你老哥哥你呀,你在江西等着我不就行了嘛。”
他弹了一下烟灰,语速不疾不徐但逻辑很清楚:“再说了,大领导不是说了吗?你江西是重点突破口,是接下来必抓的点。老哥,你的身上担子可比老弟我重啊。罗天大醮在你辖区,诸葛主任兼着江西一级巡视员,双重领导的工作重心也在江西——所有的事都堆在你家门口了。这不是我帮你,是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飞不了我。”
窦乐沉默了片刻。
他把徐四这番话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诸葛明确实说了江西是突破口,诸葛明确实兼着江西一级巡视员,罗天大醮确实在自己的辖区,所有的工作重心确实都压在他窦乐一个人身上。
他一个人扛不住,有徐四帮他,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他抬起头看着徐四,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嬉皮笑脸了,反而多了几分少见的真诚。
窦乐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好好工作吧。徐四——给我来根烟。”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