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退后半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的笑容。
诸葛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
这俩搁这儿唱双簧呢——诸葛正唱红脸负责压阵,诸葛栱唱白脸负责示好,一个逼着一个顺着,配合得还挺默契。
一个用长辈的威严堵住了老登的嘴,一个用倒茶的殷勤表达着说不出口的歉意。
说到底,还是怕他这个当儿子的心里有疙瘩。
他放下筷子,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诸葛正和诸葛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洞悉一切的笑容。
“三叔太公,父亲——有什么话就说吧。今天我们是家宴,不是工作上的。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诸葛栱一听这话,憋了整整一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立马就张口了:“当是如此!你这个逆——”
“逆”字刚出口,“子”字还在喉咙里排着队,诸葛正就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放肆!”
那一声暴喝震得桌上所有的碗碟都跟着颤了一下,鸡汤碗里的油花溅了出来,在桌布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诸葛白吓得肩膀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诸葛青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把眯着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一点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诸葛正瞪着诸葛栱,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刀,语气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祠堂里的青石门槛上凿出来的:“诸葛栱!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身为一族之长,说话却如此出言无状、口不择言、目无尊长!你还有半点为父之慈、为长之德、为族之范吗?老老实实给我坐好!”
一连串成语砸下来,诸葛栱被砸得脑袋越垂越低,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脸红脖子粗,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敢回。
一个在族里说一不二的族长,在自己的亲爹——不对,在自己的亲三叔面前,愣是被训成了一只鹌鹑。
诸葛正收回目光,转向诸葛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从“怒发冲冠”到“和风细雨”的无缝切换。
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而恳切:“小明啊,不要向你父亲学习,不要被你父亲影响。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一根筋,认死理,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是……”
他伸出手,在诸葛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血浓于水啊。咱们是一家人嘛,千万不能有什么隔阂,不能有什么心结。一家人要有什么隔阂,那就不叫一家人了,对不对?”
诸葛明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温和,目光从诸葛正的脸上移到了诸葛栱的脸上。
他看着自己老爹那张被训得通红、写满了尴尬和局促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温度的无奈。
“三叔太公言重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父亲就是父亲,老子就是老子,儿子就是儿子,这是天伦,永远都变不了。可能我这些年经常不回家,在国家那边尽忠的时间多了些,在家里尽孝的时间少了些,父亲也是思念我才会这样。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棍棒底下出孝子嘛——虽然我爹还没来得及打,就被您给拦住了。”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松。
诸葛栱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诸葛青的嘴角动了动,诸葛白更是捂着嘴笑出了声。
诸葛明继续说,语气真诚而坦荡:“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三叔太公,您就说吧——到底什么事劳动了您老人家亲自出面,我听说还劳动了老天师从江西赶到浙江来?”
诸葛正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还是小明这孩子懂事明理,识大体,顾大局。好,三叔太公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小明啊,最近异人界不太平,这你也知道。牵扯到陈年旧事,乱得很。龙虎山天师府,是正一道的魁首,传承了千年的名门正派,可谓是异人界最大的门派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