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说笑笑地拐进了一条窄巷子,诸葛明家的老宅就在前方不远处,檐角上挂着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厨房的烟囱里飘出一缕青烟,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猪蹄炖黄豆的香气。
还没进门,诸葛明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我妈的猪蹄,二十几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八仙桌上铺了一块新换的藏蓝色桌布,边角熨得平平整整。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分量扎实,卖相朴实,没有饭店里那种花里胡哨的摆盘,但每一道都是诸葛明小时候最爱吃的——黄豆炖猪蹄、梅干菜扣肉、清蒸白丝鱼、蒜蓉空心菜、腌笃鲜、桂花糯米藕,中间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土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鸡油。
诸葛栱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在“期待”和“紧张”之间反复横跳。
诸葛青和诸葛白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是两个护法。
诸葛青依旧穿着那件淡蓝色的中式长衫,双手插在背带裤的口袋里,嘴角噙着招牌式的从容浅笑。
诸葛白则时不时踮起脚尖往门口张望,帽子歪了也不扶,活像一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小狗。
门开了。
诸葛明和诸葛正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堂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足够所有人看清彼此的表情。
诸葛栱率先上前一步,腰微微弯了弯,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族礼,声音端端正正:“三叔公。”
诸葛青和诸葛白也同时行礼,声音整齐划一:“三叔太公。”
诸葛正大手一挥,脸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语气里全是一个慈祥长辈的爽朗和豁达:“哎!哪有这么多礼节!今天高兴——诸葛明这孩子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坐坐,吃饭吃饭!”
诸葛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而不失体面:“三叔太公,您请。”
而诸葛正等诸葛明入座之后,才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这个细节被在场的所有人看在了眼里——诸葛青的眉毛动了动,诸葛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诸葛白歪了歪头表示不太理解但感觉很厉害。
诸葛栱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两瓶酒来,动作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两件国宝。
那是两瓶茅台,瓶身上的红飘带还没拆,瓶盖上的封膜完好无损,一看就是珍藏了多年的老货。
他把酒往桌上一放,脸上堆起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对诸葛正说:“三叔公,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话还没说完,诸葛正的脸就沉了下来。
“不像话!”
诸葛正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鸡汤碗里的汤晃了两圈,差点漾出来。
他瞪着诸葛栱,眼神里的慈祥和蔼在三秒钟之内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取代,“怎么什么都不懂啊?你以为咱们诸葛镇就这一个村啊?等下我还要陪诸葛明去别的村去调研考察,这是工作!喝酒?喝了酒还怎么工作?一身酒气去调研,老百姓怎么看我们?对得起党和人民吗?”
他越说越来气,一根手指戳着诸葛栱的方向,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胡闹!”
诸葛栱两只手捧着那两瓶茅台,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那两瓶茅台在他手里像是突然变成了两块烫手的山芋,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竟然显出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局促。
诸葛明赶紧开口打圆场。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恰到好处地在紧张和轻松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三叔太公,您别激动。父亲可能是见到您太高兴了——咱们叔侄俩也有日子没见了吧?今天难得一聚,高兴是正常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瓶茅台,语气里多了一丝有温度的宽容:“咱们国家不是有这种酒文化传统嘛,习俗嘛,咱们村也有这个习俗,逢年过节、亲人团聚,小酌两杯是人之常情。这样吧——父亲,您跟大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