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风笑着走上前,不紧不慢地说:“徐兄,你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是鹤州知府徐述,你从前在鹤州城可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如今……”
他看了看徐烁,面不改色地接下去:“如今倒是更有几分江湖豪侠的气概了。”
徐烁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从前什么样,确实不记得了。
但知府嫡子会在矿场搬石头?
他在那双粗粝的手掌上看了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这一个月抡镐头磨出来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扎手。
他从前真是什么鹤州城的翩翩公子?
徐烁有些怀疑,但没有反驳。
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的事强求也没用,他索性不想了。
“鹤州——”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远吗?”
雷破岳抢着说:“骑马两天,马车四五天,你要是一刻不停歇,骑马一天也能到。”
徐烁点了点头。
温如风看着他:“徐兄打算如何?”
徐烁想了想,把铁剑从腰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先回鹤州。”
雷破岳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身形都晃了一下:“这才对嘛!”
温如风也笑了,折扇一合,朝徐烁拱了拱手:“那便走吧。”
他走到拴马的地方,朝徐烁伸出手,示意两人同乘一匹马。
雷破岳已经上了自己的马。
他那体型,马儿可禁不起两个人。
徐烁扫一眼,皱起眉。
温如风遂笑:“徐兄,先将就一下,等到了城里,再买一匹马好了。”
徐烁也没别的办法,就翻身上了温如风的马。
三人便这么骑马而去。
路两边的树木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马蹄声哒哒响,不时惊得鸟雀扑棱棱飞起。
天色越来越深。
三人疾驰半个时辰,遇到了一家野店。
说是野店,不过是用几根木头支起来的棚子,四面透风。
灶台就垒在棚子边上,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汤,热气在夜色里翻卷。
雷破岳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店家,来三碗羊肉汤,十个炊饼,再切二斤酱牛肉!”
店家是个驼背老汉,应了一声:“好嘞。客官先坐着歇歇。”
雷破岳便搬了条长凳坐下,把大刀往桌边一靠,拍了拍桌子:“如风,坐这儿。”
温如风把折扇插进后领,在他对面坐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桌面,又擦了擦筷子。
雷破岳看他这副贵公子做派,咧嘴笑了一声:“还学着呢。你瞧,他都没那么将就了。”
温如风扫一眼土里土气如同糙汉的徐烁,他坐在这破屋烂瓦里,没一点不适,不由慨叹:“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徐烁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在雷破岳旁边坐下,把铁剑搁在桌角。
没一会,羊肉汤端上来,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肉香。
徐烁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龇牙,却没放下。
雷破岳已经喝了大半,放下碗,抹了把嘴,看着徐烁:“怎么样?比矿场那猪食强吧?”
徐烁点了点头。
矿场吃了一个月的粗粮饼子和凉水,万幸他年轻、体力好,还会打猎,偶尔打只野兔,给自己改善伙食,不然可没力气干那体力活。
温如风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什么珍馐。
他放下碗,看着徐烁,忽然问:“徐兄,你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徐烁嚼着炊饼,含糊应了一声:“嗯,骗你做什么?”
温如风:“那你觉得我们熟不熟?”
徐烁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回道:“嗯,直觉很熟。但确实记不得你们了。”
雷破岳插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咱们是兄弟,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矿场搬石头强?”
说着,他撕了块牛肉扔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徐烁看他那吃相,又看温如风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混在一起还真是稀奇。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雷破岳又让店家上了坛酒。
酒是自酿的浊酒,倒进粗陶碗里,颜色发浑,酒味也不纯,但三个人喝得很痛快。
几碗酒下肚,雷破岳的话匣子就开了:“你从前在鹤州城,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练剑,中午去醉仙楼喝酒,下午去茶楼听书,晚上要么去听曲,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