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办公室内,火炉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吴敬中正靠在真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看着桌上摆着的两张带着红色钢印的“海光寺特种免检通行证”,满脸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则成啊,这次你可是给站里立了大功了。”吴敬中抿了一口茶,神色极其赞许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余则成,“张处长那个老小子,平时在日本人面前像只哈巴狗,没想到你稍微敲打了一下,他就乖乖把这宝贝给送来了。有了这东西,咱们法租界的洋行物资出城就跟走自家后院一样方便。”
余则成微微躬身,神色谦卑:“都是托站长的福,要不是站长手里的那份关防底牌,属下也断断要不来这通行证。属下留了两张给站里的运输车,剩下的三张,已经派总务科送去打点平津行营的各位长官了。”
“好!办得妥帖!”吴敬中拍了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陆桥山那个情报科,天天在外面吵吵着要抓大鱼,结果连一根白线都没捞着。反倒是你,人在机要室坐着,就把咱们站里的喉咙给打通了。过年的年货,总务科那边多给你家封两份!”
“多谢站长。”余则成温和地笑了笑,退后半步。
而此时,在宽大的办公桌另一角,李涯正垂着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身上的呢大衣上似乎还带着风雪未消融的凉气。
海光寺那边今天早上发来了严厉的通告,责问天津站为什么会有“涉嫌反日的黑市分子”在南市刺探官员行踪。李涯不仅连损失了两个好不容易培养的无名线人,而且还要在吴敬中面前写检讨,狼狈到了极点。
吴敬中斜了李涯一眼,脸上的笑意登时淡了下去,有些冷漠地挥了挥手:
“李队长,年关到了,治安防谍是大事。但我希望你的精力和人手,能用在正路上。以后像南市那种流民集聚的下九流地方,行动队就少去插手,免得再惹出什么外交风波来,让站里给日本人擦屁股。出去吧。”
李涯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咬了咬牙,低头躬身:“是,站长。属下知错,这就回去写检讨。”
余则成也适时地告退:“站长,属下去机要室把今天的收发日报整理一下,您也早点歇着。”
“去吧,则成,大冷天的,注意保暖。”吴敬中温和地摆了摆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站长室。
昏暗而寒冷的过道里,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咽呜声,冷得让人骨头发酸。
李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余则成。
他的手插在大衣兜里,指关节在衣料下紧紧攥着,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余主任,这局你赢了。”李涯的声音很低,但在风雪灌注的过道里,显得异常刺耳。
余则成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李队长,这都是为了站长和站里的利益办事,哪有什么输赢之说?你最近太累了,还是早点回去吃点热汤,把胃病养好。”
李涯冷笑了一声,逼近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狂热与执拗:
“余则成,租界没了,天底下都是雪。在这大雪地里,没留下脚印的人,才是鬼。我会一直看着,看着你的背影,看你到底能在冰面上滑多久。”
余则成看着李涯那双因为过度偏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神色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是拉了拉大衣的领子,客气地说:
“李队长,天冷路滑,您自己走路,也多留神脚底下,别摔着。”
说完,他微微颔首,踩着平缓的步子,大步走进了机要室。
李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余则成远去的背影,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温度的冰雕。
晚上十点,余家的小客厅里。
火炉烧得通红,翠平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酸菜白肉汤放在桌上,脸上满是笑意。
余则成坐在桌旁,将一张刚刚在黑市用药水显影的小字条塞进了炉火中。
火苗瞬间窜起,将字条吞噬,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烟灰。
那是秋掌柜通过死信箱传回的最后确认:第二批海光寺特种通行证已经安全送出城,华北交通线全面起死回生。
“老余,成了?”翠平压低声音,眼里满是亮光。
“成了。”余则成拉过她那双因为假冻伤消退、但依旧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深邃,“李涯的无名线人被日本人拔了,二喜也安稳落地。卷五的这局风雪,咱们算是踩过去了。”
翠平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有些感慨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这大雪,可真冷啊。不知道老家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余则成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一条窗缝。
冷冽的北风裹着大雪瞬间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