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天津站大楼的三楼机要室内,余则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无声的院落。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模糊了视线,就像这被日军彻底接管后的天津卫,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下午,他去清理德昌电料铺附近的死信箱时,拿到了一封用药水显影的密信。
信是秋掌柜传来的,字迹极小,内容却极其严峻:“日军全面统制,水陆关卡增设宪兵,出城物资查验极苛。地下党原有的津冀交通线已彻底瘫痪,抗日根据地面临食盐、医药及电讯配件严重断供之危,急需打通新通道。”
新通道的钥匙,只有一种——日军海光寺宪兵司令部和伪市公署联合签发的“特种免检通行证”。
有了这东西,运送物资的军车出城,宪兵队看都不看就会放行。但在如今的军管期,这种通行证的签发权极高,连吴敬中都弄不到几张。
“笃笃笃。”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余则成的思绪。
“请进。”余则成收回目光,温和地转过身。
刘波抱着一叠文件夹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压低声音说:“余主任,这是站长室刚刚送过来的,平津行营关于租界封锁后逆产处置的机密备忘录。站长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去。”余则成接过文件夹,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步朝站长办公室走去。
进门的时候,吴敬中正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脸色阴郁得像外面的天气。
“则成,坐。”吴敬中抬了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站长,出什么事了?”余则成小心翼翼地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吴敬中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把雪茄扔在桌上:“还能有什么事?海光寺的那个小柴大佐,今天下午又在关卡扣了我们总务科的三辆卡车。里面装的是法租界查封出来的洋行物资,虽然打着劳军的旗号,但日本人现在根本不买账。他们说,没有海光寺的钢印通行证,连一根铁钉都不准出城。”
“这小柴大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余则成推了推镜框,轻声迎合。
“他不是胃口大,他是想把咱们天津站的财路给彻底掐死!”吴敬中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而恼怒的光芒,“这批货,有十几箱是送去华北绥署给几位要员的年礼。要是过年送不过去,咱们明年在行营的日子可不好过。李涯那个废物,除了整天在站里自查,一点建设性的主意都拿不出来!”
余则成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站长,其实我倒觉得,海光寺的钢印通行证,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弄到。”
吴敬中眼神一亮,直起身体看着他:“哦?则成,你有门路?海光寺那边,宪兵队那帮家伙油盐不进,你有办法?”
余则成温和地笑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推到吴敬中面前:“站长,您瞧瞧这个。这是去年咱们机要室封存的‘汪伪政权天津维持会骨干劣迹档案’。里面有一份关于现任伪特别市公署财政处长张处长的秘密记录。”
吴敬中拿过档案翻了两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张处长?这个人我记得,以前在咱们军统外围拿过饷,后来投了日本人,现在管着伪市公署大半的财政章子。”
“对。”余则成低声解释,“这位张处长在法租界有两处秘密私产,里面藏着大批他从老百姓手里刮来的金条。而且,他跟南京汪伪政府内部的几位高官关系极差,手里有些不干净的账本。最重要的是,他的大儿子现在还在重庆那边的集中营里关着呢。”
吴敬中是老狐狸,一听这话,登时明白了余则成的意思,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则成啊,你的意思是,咱们用这副手铐,去问他要几张免检通行证?”
“站长英明。”余则成神色谦卑地说,“张处长这个人,胆子小,贪财,又极度怕死。如果咱们派人拿着这份档案去他府上坐坐,顺便暗示他,只要他能给站里弄来五张‘海光寺特别不记名通行证’,咱们不仅可以在档案上放他一马,还能保证他在重庆的儿子少受些苦。他绝对不敢拒绝。”
“妙啊!”吴敬中一拍大腿,哈哈笑了起来,“这叫借鸡生蛋。通行证是日本人发给伪市公署运送军需物资的,张处长手里有指标。咱们拿过来用,出了事也是伪市公署和日本人的皮扯不清,跟咱们天津站一点关系都没有。则成,这事谁去办合适?”
余则成想了想,说:“这事动静不能大,李队长和陆科长目标太明显,容易引起日本人注意。不如,由属下带机要室的两个亲信,借口去伪市公署核对公文,顺道把事情办了。”
吴敬中满脸赞许地看着余则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则成,这事办成了,有你两成干股。需要什么人员配合,你直接去调。记住,通行证一旦到手,立刻来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