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烫手山芋,五万条人命的抉择
    档案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余则成和吕宗方两个人站在黑板前,谁都没有说话。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刚刚破译出来的那组电文,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

    “铁壁合围”。目标:冀中平原。兵力:五万。时间:两周。

    吕宗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手指微微发抖。他划了两次火柴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余则成没有抽烟。他盯着黑板上的数字,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五万日军,从四个方向合围冀中根据地。如果这条情报不能在十天之内送到八路军手里,那块土地上的军民就是瓮中之鳖。

    “这份电文,你打算怎么处理?”余则成的声音很轻。

    吕宗方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抽了一口烟,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了百叶窗的一条缝。

    “按规矩,上报。”他说,“电讯科破译的日军情报,必须走机要室转呈局座。”

    “然后呢?”

    “然后戴老板会上报委员长。委员长会……”吕宗方停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委员长会把这份情报压在抽屉里。”

    余则成明白。

    国民政府不会把日军扫荡的情报通报给延安。不仅不会通报,他们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借刀杀人,这四个字在军统大院里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五万条命。”余则成说。

    “我知道。”

    吕宗方掐灭了烟头,又点了一根。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蒂,全是最近半小时抽的。

    “我想把这份情报送出去。”吕宗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余则成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知道“送出去”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走正规渠道上报,而是通过军统不知道的路子,把情报递到八路军手上。

    这叫通共。抓住了,就是一个死。

    吕宗方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

    “但是不行。”

    “为什么?”

    吕宗方用下巴朝窗外点了一下。

    余则成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楼下看。

    军统大院的停车场边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梧桐树下。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烟雾飘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公务车。

    余则成认得那种车。机要室的暗哨。

    “盯了多久了?”他问。

    “三天。”吕宗方的声音很平静,“从我上次去拿那份胶卷回来之后,毛人凤的人就一直跟着我。上班跟,下班跟,连我去食堂吃饭,隔壁桌都坐着他的人。”

    余则成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那张微缩胶卷上的三角形烟盒折痕,想起那股苏联产显影液的酸涩气味。吕宗方动用了延安的情报网来帮他破译密码,这件事显然没有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虽然没有实锤,但毛人凤那只狐狸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我现在出这个门,”吕宗方的手指夹着烟,指了指门口,“不出三条街,就会有至少两组人盯着我。我一旦去接头,不光暴露自己,还会把整个重庆的……”

    他没有说完那个词。

    但余则成听懂了。整个重庆的地下联络网。

    “所以,”吕宗方苦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份情报,送不出去。”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火柴盒。

    余则成知道他要做什么。烧掉译文。当这条情报从来没有被破译过。五万人的命运,就这样化成一小撮灰烬。

    吕宗方划着了火柴。

    火苗在他指尖跳动,橘黄色的光映在那张写满密码的稿纸上。

    余则成的手伸过去,按住了火柴。

    “副处长。”

    吕宗方抬头看他。

    余则成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来送。您继续坐镇。”

    吕宗方的手停住了。火柴在两人手指之间慢慢烧短,烫到了余则成的指节,他没有缩手。

    “你说什么?”

    “我说,这份情报我来送。”余则成松开手,把火柴掐灭在烟灰缸里,“毛人凤的人盯的是您,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刚升职的副科长,没有前科,没有嫌疑,下班之后去哪儿都不会引起注意。”

    吕宗方死死地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这不是帮我跑腿。这是通……”

    “我知道这是什么。”余则成打断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五秒。

    档案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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