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生了恐懼,卻又記得方才繚說過的那番話,人必定懼而後失。
因為懼怕某些事情發生,所以導致有所失去,要麼是忘記東西,要麼是丟掉東西。
如此,嬴政的心便被自己架在烈火上反覆燒烤。
嬴政決定離開此地,他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轉頭望見這院子,又看到繚那副死不悔改、瞧不上他的樣子,嬴政又改變了主意。
嬴政卻在院子裡歇息下來。
因為現在的他可謂孑然一身了,再也沒有什麼可牽扯他的。
很早的時候,他就失去了父母。中年的時候,又沒有了妻子。兒子已經長大成人,卻有了自己的主見,開始和自己作對了。
大臣們各有各的想法,他無可奈何。
民眾們在戰爭中抱怨戰爭的苦,在和平中抱怨貧窮的苦。
沒有他,天下人還是在繼續過日子。
他雖然是皇帝,可是天下沒有皇帝的時候,照常執行。有皇帝的時候,也是照常執行。
那按照這個道理,君王自己多休息休息,失蹤一兩天,也沒有什麼問題。
只要大家不知道,這件事就是沒有發生。
嬴政在繚的旁邊休息起來。
虎賁衛們見狀也覺得不奇怪,沒有人知道這個皇帝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同樣一件事情,旁人做了大家會感到很意外,很奇怪;但是始皇帝的話,就變得很正常了。
嬴政盤腿坐在一邊。
繚卻呶呶不休起來。
“陛下心裡很是憂慮,這是勞心費神。”
“心裡恐懼不安,外面卻又佯裝高興,這是內險外悅,這就是處在困中。”
“這時候,最是容易被人盯上。”
“如果我是陛下的敵人,一定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在陛下耳邊進讒言,陛下一定會聽進去。”
“因為陛下心裡害怕,擔心有所失去,為了不再害怕,所以一定會有舉動。而身在九五之尊位,居於困中,仰仗地位尊貴,權力大,是以動則有過失。”
嬴政冷漠地望著繚,“照你所言,朕已經沒有出路了。”
繚望著嬴政,“有,當然有。”
“退位讓賢,成就天下萬民。”
嬴政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他沒有再說什麼,似乎是在下什麼重要的決定。
嬴政不再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他想安靜安靜。
這個院子很偏僻,風景獨好,院子裡還有一口井,井邊一棵柳樹。
風起,楊柳的枝條就開始飄擺。
嬴政坐在院子裡,聽著樹葉婆娑的聲音,內心感到難得的安寧。
繚覺得嬴政今天有些奇怪,他居然罕見地沒有一氣之下離開這裡,急匆匆地去證明什麼。
不料,過了一會兒,嬴政忽然間睜開眼睛,笑嘻嘻地望著尉繚子。
“你知道,朕為什麼篤信有神仙存在、修仙之事為真,未來朕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嗎?”
“就是因為你。”
“因為你會未卜先知,因為你身在樊谎e,可是卻曉得天下的事情。”
“因為你一次又一次地算準所有的卦,因為你一次又一次大顯神通。”
“朕就知道,朕不是一般人。”
“朕早晚會修成仙的。”
繚只是深深地望著嬴政,一如嬴政深深地望著自己。
繚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捋著鬍鬚。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事呢?”
嬴政笑起來,“怎麼,朕說對了是嗎?朕就知道,修仙之事絕對有。否則天下就不會有你這樣的怪物。”
繚沒有搭理嬴政的這些話,只是道,“我看陛下這次來,和以往不同啊。”
“有什麼不同?”只要繚肯和他好好說話,嬴政就會很開心。
“陛下這次來,似乎有所依仗,像是有了退路。”
嬴政笑笑,“不得不說,你確實很有本事,不是一般人。”
“所以,你就死了那條心,老老實實地呆在這。”
“大秦不會滅亡了。”
“而你也離不開秦國。”
“你這一輩子,都是秦國人了。”
繚望著嬴政,又是愣了片刻。
“這麼說,陛下決定傳位給扶蘇公子了。”
嬴政有些不解,“你老是念叨扶蘇做什麼?按照你的理論,天下沒有了扶蘇,庶民百姓也照樣過日子。”
繚很認真地說,“鼎,器也,能主器者,必賴長子,震為長男,取其主器之義,故次鼎為震也。二震相重,有奮發震驚之象,二雷相繼,重雷也。長子繼位為君也。”
“長子主器,若是一個國家長子繼位,會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