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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昭寧帝看完了奏摺,並未立刻表態。
奏摺詳細闡述了在京都至西北三州的官道要衝上,設立多個驛站和糧倉的必要性。
但昭寧帝卻在奏摺上看到了其他東西。
鳳眸緩緩掃過階下群臣,在群臣隊伍末端,始終沉默的盧璘身上略微停留。
“盧璘,這篇奏摺背後沒有你的影子,朕是不信的....”
回到眼前,昭寧帝狀若無意地開口:
“諸位愛卿,對此計劃有何看法?”
氣氛有些壓抑,群臣們一個個低頭沉思,都在回憶奏摺裡的內容。
主要就兩點,一個是驛站糧倉之設,另一個是軍屯新政。
昭寧帝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終於,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從文官佇列中走出。
吏部侍郎,張敬。
“陛下!老臣惶恐!”張敬跪倒在地,剛一開口就是一副老淚縱橫的模樣。
“此驛路之議雖善,然商稅增設,必使貨值高漲,民怨沸騰!”
“尋常行商,本就肩挑手提,賺的是風餐露宿的血汗錢。今若每驛抽二,十驛則去其二成,倘若糧米價漲,餓殍再起,恐非朝廷本願!”
一番話,說的是情真意切,憂國憂民。
群臣佇列中的盧璘,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敬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小商人?
不過是世家大族用來掩人耳目,暗中控制的商隊罷了。
他們壟斷著大夏幾乎所有的長途貿易,賺得盆滿缽滿。
張敬口中的民怨沸騰,和變相威脅有什麼區別。
用百姓的口,來向皇權施壓。
張敬話音剛落,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周悍也立刻跟著出列。
“臣請陛下慎思!”
“邊軍乃國家柱石,豈能讓屯丁濫竽充數?若商旅皆持刀兵,驛卒亦習戰陣,則兵非兵、民非民!”
“妖蠻聞之,必笑我大夏無人,竟使商賈充軍!”
好一頂大帽子。
盧璘心中冷笑。
兵非兵,民非民,言下之意,是軍制將亂,有叛亂的風險。
至於那句“笑我無人”,更是直接的諷刺。
諷刺陛下削弱世家掌控的邊軍,就是自毀長城。
緊接著,更多的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一位御史高舉著笏板,滿面漲紅。
“陛下,邊市易開,禍患難料!胡人貪婪狡詐,今許其入驛交易,明日便得寸進尺,輕則燒殺劫掠,重則勾結內應!前朝蕃商之亂,史不絕書!望陛下三思!”
盧璘聽後,更是嗤之以鼻。
這是實在找不到什麼角度了,才想到用“華夷之辨”的民族大義來壓人?
戶部的一名官員也跟著站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賬簿。
“陛下,西北乾旱少水,建驛開倉耗資巨大!據臣粗略估算,至少需要白銀百萬兩!倘若倉廩無水儲糧,驛道無商通行,豈非徒耗國庫?與其如此,不如先撥銀修水利,再議商路!”
總結一句話,勞民傷財。
一時間,整個太和殿,只剩下世家派系官員們的聲討。
各種理由,各種角度,聽得昭寧帝耳朵嗡嗡的。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緩緩從內閣大學士的佇列中走出。
正是排名第三的閣老陳端。
他一齣列,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陳端對著龍椅躬身一禮,姿態從容。
“老臣以為,此策干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妨交由六部合議,詳細斟酌,徐徐圖之。”
站在佇列前方的柳拱,聽到徐徐圖之四個字,心裡冷笑一聲。
好一個徐徐圖之。
說到底還不是拖字訣。
什麼六部合議,不過是把奏摺拖進無休止的官僚流程之中。
六部之中,大半都在世家的掌控之下,只要奏摺落到他們手裡,有的是辦法讓它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拖,就是他們的真實意圖。
“養驛之策:商賈過驛,需繳納‘護商稅’,其值為貨物總值的百抽之二,繳納後,由驛站護商營確保其在轄區內,免遭匪盜劫掠。”
“胡漢互市所得,三成歸驛站自用,以作養兵、修路之資。七成上繳國庫。”
這是奏摺上關於驛站糧倉之設的內容。
也是世家派系官員如此激烈反對的真正原因。
護商稅,護商營。
這等於是在邊軍之外,另立一支由朝廷直接掌控的武裝力量。
直接架空了世家大族對邊境後勤、商貿乃至軍需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