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訊而來的百姓將街道堵得水洩不通,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京兆尹賈大人畏罪自盡了!”
“督察司才剛成立幾天,就逼死了一位二品大員?這手段也太狠了!”
“噓!小聲點!督察司的人還在裡面呢!聽說今日要當眾驗屍,也不知要搞什麼名堂。”
“是督察司狠還是賈鵬飛作惡多端?我看就是死有餘辜......”
府內,書房。
盧璘負手立於窗前,神態平靜。
蕭遠山、李安、趙明等人分立兩側,皆是面容凝重。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門外才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刑部和吏部的人,姍姍來遲。
為首的,是刑部主事徐彥,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官員,一臉倨傲。
一進門,連正眼都沒瞧盧璘,敷衍性地一拱手。
“盧大人,人都死了,還驗什麼屍?這不是白白浪費大家的時間嗎?”
跟在徐彥身後的是大理寺仵作,也是一副極不耐煩的樣子:“就是,畏罪自盡的案子,咱們一年到頭要經手百八十件,哪有重新驗屍的道理?遺書都在,人證物證俱全,結案便是。”
盧璘淡淡地轉過身:
“二位既然來了,就請開始吧。”
“若驗出什麼疑點,還需二位在文書上共同畫押作證。”
徐彥聞言,輕蔑一笑:
“笑話!本官在刑部驗屍十幾年,手底下過的案子比你見過的卷宗還多!一個服毒自盡的案子,能有什麼疑點?”
就在此時,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顧清辭快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人。
“大人。”顧清辭先是對著盧璘行了一禮,而後才介紹道:“這是我堂弟,姓顧名....子墨,素來對驗屍之術頗有研究,今日特來觀摩學習,還望大人應允。”
盧璘視線在顧子墨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化名顧子墨的顧清傾垂下頭,跟在顧清辭身後,悄悄站到了人群后方。
這還是顧清傾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盧璘。
比傳聞中,還要俊朗幾分。
還有身上那股沉穩冷靜的氣度。
驗屍正式開始。
大理寺仵作顯然是想早點完事,動作草率地掰開賈鵬飛的嘴巴看了看,又象徵性地按了按胸口,便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服毒自盡,確定無疑。口腔和食道,都有毒液灼傷的痕跡。”
徐彥立馬附和:“盧大人,您看,下官早就說了,沒什麼問題吧?可以結案了。”
盧璘沒有理會兩人,徑直走到屍體旁,緩緩蹲下身。
看著賈鵬飛扭面容,忽然低聲開口。
“不對。”
兩個字,讓整個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徐彥聞言,臉一下沉了下去:“盧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比仵作還懂?”
盧璘頭也不回,伸出手指,輕輕抬起賈鵬飛的一隻手。
“你們看,死者的指甲縫裡,有細微的泥土,還沾著血絲。”
仵作不以為然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有什麼奇怪的?許是死者生前不小心在哪磕碰了,自己沒注意罷了。”
盧璘搖頭,放下賈鵬飛的手,轉而伸向他的脖頸。
“若是自盡,為何要掙扎抓撓?”
接著,手指又輕輕撥開賈鵬飛官服衣領。
“再看這裡。”
眾人立刻湊上前去。
只見在賈鵬飛的脖頸處,有一圈極淡的紅色勒痕。
痕跡很湥直煌ǖ墓俜衣領完美地遮擋住,若非如此仔細地檢視,根本無從發現!
“這....”
李安和趙明對視一眼,滿眼驚駭。
盧璘緩緩站起身,繼續道:“最關鍵的一點,是死者死前的眼神。”
“尋常砒霜之毒,毒發之時,人死後眼瞳會自然散大。可死者的雙目,卻呈現出一種極度驚恐下的收縮之態。”
“這說明,他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痛苦和驚嚇,而這種反應,絕不是毒酒能造成的。”
盧璘轉過身,環視眾人,做出結論。
“所以,賈鵬飛不是自盡。”
“而是先被人用特殊手法殺害,再強行灌入毒酒,偽造成了畏罪自盡的假象!”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顧清辭激動得渾身輕顫。
站在人群后的顧清傾,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徐彥看了一眼仵作,眼神示意向從盧璘的言論中找到漏洞,卻看到仵作臉色凝重地對自己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