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被沈若蘭這樣才貌雙全的晚輩,用如此巧妙的方式誇讚。
不等王夫人再開口,沈若蘭又轉向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再說福氣,誰能比得上王夫人您?我可聽說了,您家公子上月秋獵拔得頭籌,得了陛下親賜的寶弓,這才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呢!若蘭不過是沾了父親的光,平日裡循規蹈矩罷了,哪有什麼福氣可言。”
三言兩語,既謙遜地抬高了對方,又顯得自己乖巧懂事,不爭不搶。
幾位夫人被她捧得熨帖無比。
“你這孩子,嘴巴就是甜!”
“何止是甜,這份玲瓏心思,滿京城的大家閨秀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看著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幾位貴婦,周圍其他世家的小姐們眼中,不由得閃過自愧不如。
同樣是尚書家的千金,沈若蘭這份滴水不漏的手腕,便足以讓她們望塵莫及。
就在此時,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說起來,盧大人不也是算是尚書府出身麼?沈公當年也是尚書一職,跟若蘭小姐,倒真是門當戶對。”
一句話,讓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沈若蘭笑了笑,沒有回應。
目光輕掃,在園中尋了個視野最好,卻又不那麼扎眼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工部侍郎家的姜婉儀也到了。
她選了身素色長裙,未戴任何珠釵,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長髮,氣質溫婉。
與沈若蘭不同,姜婉儀倒是沒有主動與任何人攀談。
徑直走到一處石桌旁坐下,靜靜看著滿園春色。
有位夫人想上前攀談,被旁邊的人拉住。
“姜侍郎家的女兒,性子一向如此,不喜應酬。”
“聽說她整日只愛擺弄那些圖紙機括,不像個女兒家。”
.......
就在此時,林家千金林詩韻姍姍來遲。
一身月白色長裙,面容清冷,對周圍的熱鬧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了園中最偏僻的角落,獨自賞花。
林詩韻這份擺在檯面上的孤傲,倒是讓不少人暗自蹙眉。
“這林家小姐,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才女嘛,總是有些脾氣的。”
戶部尚書夫人作為今日的東道主,滿臉堆笑地拍了拍手,將眾人注意力吸引過來。
“諸位姐妹,今日春光正好,不如便以‘春’為題,各作一詩,為雅集助興如何?”
眾位千金紛紛應下,場面看似和諧。
沈若蘭作為女兒,母親開口了,第一個站起身,手持團扇,未語先笑。
“小女便拋磚引玉了。”
聲音清脆,朗聲吟誦:
“東風解凍散輕寒,萬物崢嶸待鼎遷。舊歲枯榮隨雪去,新朝氣象入雲煙。”
詩句一齣,滿場皆靜。
隨即,爆發出陣陣喝彩。
“好一個‘新朝氣象入雲煙’!”
“這詩不僅寫了春色,更暗合了盧大人的《革故鼎新疏》之意,當真是妙!”
沈若蘭含笑坐下,接受著眾人的讚美,眼角餘光卻瞟向了姜婉儀和林詩韻。
姜婉儀隨後起身,向眾人微微福身。
風格卻截然不同。
“微雨潛行潤物華,新芽破土不爭誇。功成身退東風裡,留得清氣滿天涯。”
詩意婉轉,強調“循序漸進,潤物無聲”。
與沈若蘭風格,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場的夫人們立刻分成了兩派,各自熱議起來。
“還是姜小姐的詩更有意境,變革之道,本就該如春雨潤物。”
“此言差矣!如今大夏積弊已深,不用雷霆手段,如何革故鼎新?”
角落裡的林詩韻本不想參與。
但在眾人注視下,還是站了起來。
並未做什麼開場白,只是冷淡地開口。
“淡寫胭脂湲嫶海氩匦氖掳氩蒯槨!?
“園中最是不言處,一樹海棠悄殺人。”
四句詩,直白無比。
詩句落下,滿園死寂。
風拂過花枝,帶來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氣。
這哪裡是什麼詠春詩?
在場的所有夫人小姐,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細細品味著這四句詩,一開始只覺辭藻清麗,對仗工整,確是上乘之作。
可細細一想,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味道,卻讓人不寒而慄。
“半藏針”
藏的是什麼針?
“悄殺人”
殺的又是誰?
一樹盛放的海棠,本是春日裡最明豔動人的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