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节
    誰不喜歡被誇?

    尤其是被沈若蘭這樣才貌雙全的晚輩,用如此巧妙的方式誇讚。

    不等王夫人再開口,沈若蘭又轉向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再說福氣,誰能比得上王夫人您?我可聽說了,您家公子上月秋獵拔得頭籌,得了陛下親賜的寶弓,這才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呢!若蘭不過是沾了父親的光,平日裡循規蹈矩罷了,哪有什麼福氣可言。”

    三言兩語,既謙遜地抬高了對方,又顯得自己乖巧懂事,不爭不搶。

    幾位夫人被她捧得熨帖無比。

    “你這孩子,嘴巴就是甜!”

    “何止是甜,這份玲瓏心思,滿京城的大家閨秀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看著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幾位貴婦,周圍其他世家的小姐們眼中,不由得閃過自愧不如。

    同樣是尚書家的千金,沈若蘭這份滴水不漏的手腕,便足以讓她們望塵莫及。

    就在此時,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說起來,盧大人不也是算是尚書府出身麼?沈公當年也是尚書一職,跟若蘭小姐,倒真是門當戶對。”

    一句話,讓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沈若蘭笑了笑,沒有回應。

    目光輕掃,在園中尋了個視野最好,卻又不那麼扎眼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工部侍郎家的姜婉儀也到了。

    她選了身素色長裙,未戴任何珠釵,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長髮,氣質溫婉。

    與沈若蘭不同,姜婉儀倒是沒有主動與任何人攀談。

    徑直走到一處石桌旁坐下,靜靜看著滿園春色。

    有位夫人想上前攀談,被旁邊的人拉住。

    “姜侍郎家的女兒,性子一向如此,不喜應酬。”

    “聽說她整日只愛擺弄那些圖紙機括,不像個女兒家。”

    .......

    就在此時,林家千金林詩韻姍姍來遲。

    一身月白色長裙,面容清冷,對周圍的熱鬧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了園中最偏僻的角落,獨自賞花。

    林詩韻這份擺在檯面上的孤傲,倒是讓不少人暗自蹙眉。

    “這林家小姐,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才女嘛,總是有些脾氣的。”

    戶部尚書夫人作為今日的東道主,滿臉堆笑地拍了拍手,將眾人注意力吸引過來。

    “諸位姐妹,今日春光正好,不如便以‘春’為題,各作一詩,為雅集助興如何?”

    眾位千金紛紛應下,場面看似和諧。

    沈若蘭作為女兒,母親開口了,第一個站起身,手持團扇,未語先笑。

    “小女便拋磚引玉了。”

    聲音清脆,朗聲吟誦:

    “東風解凍散輕寒,萬物崢嶸待鼎遷。舊歲枯榮隨雪去,新朝氣象入雲煙。”

    詩句一齣,滿場皆靜。

    隨即,爆發出陣陣喝彩。

    “好一個‘新朝氣象入雲煙’!”

    “這詩不僅寫了春色,更暗合了盧大人的《革故鼎新疏》之意,當真是妙!”

    沈若蘭含笑坐下,接受著眾人的讚美,眼角餘光卻瞟向了姜婉儀和林詩韻。

    姜婉儀隨後起身,向眾人微微福身。

    風格卻截然不同。

    “微雨潛行潤物華,新芽破土不爭誇。功成身退東風裡,留得清氣滿天涯。”

    詩意婉轉,強調“循序漸進,潤物無聲”。

    與沈若蘭風格,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場的夫人們立刻分成了兩派,各自熱議起來。

    “還是姜小姐的詩更有意境,變革之道,本就該如春雨潤物。”

    “此言差矣!如今大夏積弊已深,不用雷霆手段,如何革故鼎新?”

    角落裡的林詩韻本不想參與。

    但在眾人注視下,還是站了起來。

    並未做什麼開場白,只是冷淡地開口。

    “淡寫胭脂湲嫶海氩匦氖掳氩蒯槨!?

    “園中最是不言處,一樹海棠悄殺人。”

    四句詩,直白無比。

    詩句落下,滿園死寂。

    風拂過花枝,帶來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氣。

    這哪裡是什麼詠春詩?

    在場的所有夫人小姐,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細細品味著這四句詩,一開始只覺辭藻清麗,對仗工整,確是上乘之作。

    可細細一想,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味道,卻讓人不寒而慄。

    “半藏針”

    藏的是什麼針?

    “悄殺人”

    殺的又是誰?

    一樹盛放的海棠,本是春日裡最明豔動人的景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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