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璘將答卷展示給眾人,隨即淡淡問道:“我只問一句,德行,能堵住決口的堤壩嗎?”
臺下轟然一笑。
接著又拿起第二份。
“這位考生,通篇都在論述‘疏’與‘堵’的辯證關係,認為治水如治國,不可一味強堵。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從何處疏?又該堵哪裡?一字未提。洪水來了,是聽你講道理,還是等人去測量河道?”
粜β暩罅恕?
盧璘一連點評了五份答卷,無一例外,全是空談理論,辭藻華麗,卻無半點實用之策。
每一份,都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最致命的缺陷。
“紙上談兵,於國無用,於民無益。這樣的學問,便是讀再多書,又有何用?”
那幾名被點到名字的學子,早已羞得滿面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慎之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盧璘放下那五份答卷,又拿起了第六份。
是李明軒的答卷。
這一次,盧璘看得極慢,極認真。
“這份答卷,沒有一句空話。”
盧璘聲音再次響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將江州水系分為三段,上游以加固堤壩為主,中游開鑿分洪新渠,下游則利用地勢,改堵為疏,引水灌溉,變水患為水利。”
“方案中,詳細列出了每一段工程所需的石料、木材、人力,並估算了全部預算,約在白銀八萬兩。”
“還附上了三張圖紙,分別是新渠的路線圖,改良堤壩的結構圖,以及一種用於排澇的新式龍骨水車圖。”
“方案詳實,環環相扣,極具操作之能。”
盧璘抬起頭,看向早已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李明軒,讚許地點了點頭。
隨後,盧璘又接連點評了四份經世學堂門生的答卷,每一份都各有側重,但無一不是從實際出發,提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
“諸位請看。”盧璘將那五份空談的答卷與這五份詳實的方案並排放在一起。
“孰優孰劣,孰是經世,孰為空談,一目瞭然。”
說完,他將李明軒的答卷單獨拿起,高高舉起。
“這份最優的治水方略,我將即刻呈送知府周大人,以供府衙參考!”
轟!
全場沸騰!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考試了!這是真正的為國獻策!
“好!這才是讀書人該乾的事!”
“盧先生說得對!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的學問,才是真學問!”
百姓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荒唐!簡直是荒唐!”
周慎之再也忍不住了,排開眾人,衝到臺前,指著盧璘厲聲喝道:“你這是公然偏袒門生!這場考試,毫無公允可言!”
盧璘笑了。
“周教諭,這數百份答卷,就擺在這裡。”
盧璘指著高臺上的所有試卷。
“歡迎全城的讀書人,隨時前來查閱,自行評判。”
“若有人能拿出比這份更詳盡,更可行的治水方案,我盧璘,立刻採納,並當眾向他賠罪!”
光明磊落,無懼任何質疑!
周慎之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自己門生寫的是什麼,怎麼可能比得過人家圖紙都畫出來的方案?
“說得好!讓咱們也看看!”
“對!誰寫得好,誰寫得差,咱們百姓心裡有桿秤!”
臺下的觀眾紛紛附和,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周慎之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姓,再看看臺上神色平靜的盧璘,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我們走!”
周慎之再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帶著一眾理學弟子,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全場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盧璘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今日‘經世大考’,所有名列優等者,可免費入我經世學堂。前三甲,更可獲得由江州商會資助的百兩獎金!”
此言一齣,人群再次被引爆。
無數之前還在觀望的學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瘋了一樣湧向負責登記的李明軒等人。
經世學堂的影響力,在這一日,達到了頂峰。
就在眾人歡慶,場面熱烈之時。
一名穿著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地擠開人群,快步走到了盧璘面前。
將一封摺好的信,塞進了盧璘手中,然後轉身便沒入了人海,再也尋不到蹤跡。
盧璘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