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總辦,這幫人也太傲慢了!您可是來上任的交易監副總辦啊,他們怎麼跟沒看見一樣?”
黃觀笑了笑,並不在意。
下馬威罷了。
今晚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白鷺書院山長服飾的老者,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劉希夷,白鷺書院的山長,江州理學一脈公認的泰山北斗。
“諸位,靜一靜。”
劉希夷一開口,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劉希夷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黃觀身上。
“聽聞新任的黃副總辦,乃是臨安府有名的才子。今日我等有幸與黃總辦同席,實乃榮幸。”
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考校的意味。
“恰逢秋日,窗外江景正好。老夫不才,想以‘江州商市’為題,請黃總辦賦詩一首,也好讓我等江州學子,見識一番風采,如何?”
此話一齣,滿堂皆靜。
隨即,不少理學門人臉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江州商市。
這個題目,實在是刁鑽至極。
在這些自詡清高的讀書人眼中,商賈之事,充滿了銅臭味,是上不得檯面的末流之術。
以如此俗物為題作詩,寫得好了,不免沾染市儈氣;寫得不好,更是當眾出醜。
這分明是想給黃觀一個下馬威。
沈叔武氣得差點跳起來,被一旁的沈仲文死死按住。
“大哥!他們這是在刁難黃總辦!”
“別衝動!”沈仲文壓低了聲音,“這是文人之間的交鋒,我們摻和不進去!”
兄弟二人看向黃觀的目光充滿了擔憂。
然而,黃觀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緊張。
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劉希夷拱了拱手。
“劉山長謬讚了。”
“作詩,晚輩確實不甚擅長。”
聽到這話,劉希夷身後的幾個年輕學子,已經忍不住發出了輕笑。
不擅長?
那就是不行了。
劉希夷捋著鬍鬚,臉上露出笑容。
可黃觀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因為比起在紙上吟風弄月,晚輩更喜歡,將詩寫在這江州城的萬家燈火裡。”
什麼意思?
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黃觀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朗聲開口:
“劉山長以‘江州商市’為題,晚輩不敢獻醜,只能將今日在交易監所見所聞,與諸君分享一二。”
“昨日,江州糧價,一石三兩四錢,成交一萬八千石。絲綢,一匹五兩二錢,成交三千匹。鹽引,一張二十七兩,成交八百張....”
一連串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從黃觀口中流出。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懵了。
這是在幹什麼?
念賬本嗎?
劉希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冷哼一聲。
“黃總辦,老夫讓你作詩,不是讓你來報賬的!”
“劉山長莫急。”
黃觀不卑不亢,繼續說道:
“這一萬八千石糧食,能讓北境三千兵士,飽食一月。這三千匹絲綢,咄饔颍蓳Q回戰馬五百匹。這八百張鹽引,背後是朝廷一年近二十萬兩的稅銀!”
“諸位聖賢書讀得多,可知這二十萬兩稅銀,能建多少學堂,能養多少學子,能讓多少百姓,在災年活命?”
黃觀的聲音越來越響。
“諸君高坐廟堂,談的是心性義理,看的是千古文章。可這世間,還有萬萬百姓,他們不關心什麼天理人心,只關心明日的米缸裡,還有沒有餘糧!”
“你們的詩,寫在宣紙上,孤芳自賞。而我的詩,就寫在這米價漲跌裡,寫在百姓的飯碗裡!敢問劉山長,我這首詩,比之諸位的風花雪月,孰高孰低?”
一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滿臉譏諷的理學門人,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希夷啞口無言,想反駁,卻不知從何反駁起。
沈仲文和沈叔武兩兄弟,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臺上那個舌戰群儒,意氣風發的黃觀。
這.....
這就是小師叔說的“道統之爭”?
這也太……太刺激了!
沈叔武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