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塌了半邊,屋頂破開一個大洞,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廢墟的正中央,盧璘看到了一幕讓他潸然淚下的場景。
夫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全身才氣激盪,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罩,將一小片地方頑強地守護在其中。
鄭寧就站在夫子身側,小臉煞白,身體搖搖欲墜,胸前一塊龍形玉佩綻放出猛烈光芒。
而在那光罩之下,正是李氏和盧厚,小石頭已經不知蹤影。
盧璘見狀,猛然衝了過去,雙腿一曲,重重地跪倒在李氏和盧厚面前。
光罩之中,李氏和盧厚雖然還在。
可兩人的身體只剩下了胸口以上的半截。
腰部以下,已然化作了那片虛無的,不斷逸散的白光,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爹!娘!”盧璘低聲嘶吼。
伸出顫抖的雙手,穿過薄薄光罩,抱住了李氏和盧厚僅剩的殘軀。
“兒子....兒子回來晚了....”
李氏和盧厚僅存的意識,被盧璘呼喚驚醒。
一同睜開眼,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的兒子。
“璘....璘哥兒....我的兒啊!”
李氏淚流滿面,抬起已經變得有些透明的手,胡亂在盧璘腦袋上摸索著。
盧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兒子,渾濁雙眼中熱淚滾滾。
“有什麼話,趕緊交代....”
一旁的鄭寧死死咬著嘴唇,艱難地開口,胸前的龍形玉佩光明忽明忽暗。
“我快堅持不了多久了!”
交代?
交代什麼?
盧璘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進去,也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
謝謝你們的養育之恩?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們?
這種情況下,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盧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懷中李氏和盧厚的殘軀,在白光中一點一點地消散。
從胸口,到脖頸...
最後,李氏停留在盧璘頭頂的手,也化作了點點光斑。
李氏看著盧璘,臉上露出了最後笑容。
然後,連同笑容一起,徹底消失在盧璘面前
“不!”盧璘懷中一空,低吼出聲。
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眼前空無一物的光罩。
夫子維持的才氣光罩,也隨著李氏和盧厚的消散,緩緩隱去。
盧璘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雙眼空洞地望著灰色的天空。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與色彩。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
站在一旁的沈春芳,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盧璘,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
最終,化作了一聲沉重嘆息。
............
兩日後。
江水滔滔,一艘大船順流而下,緩緩駛離臨安府地界,目的地是洛陽府,江州,沈春芳老家。
船上豎著一面大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沈字。
這艘船是沈春芳動讓家人從江州調來的一艘商船,船上除了船工,便只有沈春芳鄭寧和盧璘三人。
之所以耽擱了兩日,是因為盧璘為李氏、盧厚小石頭,立了一座衣冠冢。
甲板上,江風徐徐,吹動起鄭寧裙角。
她與沈春芳並肩而立,望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殘破景緻,許久無言。
良久,鄭寧才幽幽開口。
“整整兩日了,滴水未進,米粒未沾。”
“你這個學生,可沒有想像中那般堅強。”
沈春芳負手而立,聞言,也只是發出一聲嘆息。
“該說的,不該說的,老夫都已經告訴他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誰也幫不了他。”
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自己的親朋好友,喜怒哀樂,全都是一場虛構出來的泡影,又如何能夠輕易接受?
這道坎,只能璘哥兒自己過。
.........
船艙內,一片昏暗。
盧璘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一動不動,雙眼空洞地望著頭頂的船艙頂棚。
這個世界,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爹,娘,小石頭、柳府老爺和夫人、下河村....
黃觀,陸恆,自強社的每一個人...
他們到底是真實存在過的人,還是....只是一段被設定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