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节
    原本溫馨的盧家小院,此刻早已不成樣子。

    院牆塌了半邊,屋頂破開一個大洞,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廢墟的正中央,盧璘看到了一幕讓他潸然淚下的場景。

    夫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全身才氣激盪,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罩,將一小片地方頑強地守護在其中。

    鄭寧就站在夫子身側,小臉煞白,身體搖搖欲墜,胸前一塊龍形玉佩綻放出猛烈光芒。

    而在那光罩之下,正是李氏和盧厚,小石頭已經不知蹤影。

    盧璘見狀,猛然衝了過去,雙腿一曲,重重地跪倒在李氏和盧厚面前。

    光罩之中,李氏和盧厚雖然還在。

    可兩人的身體只剩下了胸口以上的半截。

    腰部以下,已然化作了那片虛無的,不斷逸散的白光,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爹!娘!”盧璘低聲嘶吼。

    伸出顫抖的雙手,穿過薄薄光罩,抱住了李氏和盧厚僅剩的殘軀。

    “兒子....兒子回來晚了....”

    李氏和盧厚僅存的意識,被盧璘呼喚驚醒。

    一同睜開眼,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的兒子。

    “璘....璘哥兒....我的兒啊!”

    李氏淚流滿面,抬起已經變得有些透明的手,胡亂在盧璘腦袋上摸索著。

    盧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兒子,渾濁雙眼中熱淚滾滾。

    “有什麼話,趕緊交代....”

    一旁的鄭寧死死咬著嘴唇,艱難地開口,胸前的龍形玉佩光明忽明忽暗。

    “我快堅持不了多久了!”

    交代?

    交代什麼?

    盧璘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進去,也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

    謝謝你們的養育之恩?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們?

    這種情況下,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盧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懷中李氏和盧厚的殘軀,在白光中一點一點地消散。

    從胸口,到脖頸...

    最後,李氏停留在盧璘頭頂的手,也化作了點點光斑。

    李氏看著盧璘,臉上露出了最後笑容。

    然後,連同笑容一起,徹底消失在盧璘面前

    “不!”盧璘懷中一空,低吼出聲。

    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眼前空無一物的光罩。

    夫子維持的才氣光罩,也隨著李氏和盧厚的消散,緩緩隱去。

    盧璘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雙眼空洞地望著灰色的天空。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與色彩。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

    站在一旁的沈春芳,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盧璘,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

    最終,化作了一聲沉重嘆息。

    ............

    兩日後。

    江水滔滔,一艘大船順流而下,緩緩駛離臨安府地界,目的地是洛陽府,江州,沈春芳老家。

    船上豎著一面大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沈字。

    這艘船是沈春芳動讓家人從江州調來的一艘商船,船上除了船工,便只有沈春芳鄭寧和盧璘三人。

    之所以耽擱了兩日,是因為盧璘為李氏、盧厚小石頭,立了一座衣冠冢。

    甲板上,江風徐徐,吹動起鄭寧裙角。

    她與沈春芳並肩而立,望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殘破景緻,許久無言。

    良久,鄭寧才幽幽開口。

    “整整兩日了,滴水未進,米粒未沾。”

    “你這個學生,可沒有想像中那般堅強。”

    沈春芳負手而立,聞言,也只是發出一聲嘆息。

    “該說的,不該說的,老夫都已經告訴他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誰也幫不了他。”

    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自己的親朋好友,喜怒哀樂,全都是一場虛構出來的泡影,又如何能夠輕易接受?

    這道坎,只能璘哥兒自己過。

    .........

    船艙內,一片昏暗。

    盧璘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一動不動,雙眼空洞地望著頭頂的船艙頂棚。

    這個世界,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爹,娘,小石頭、柳府老爺和夫人、下河村....

    黃觀,陸恆,自強社的每一個人...

    他們到底是真實存在過的人,還是....只是一段被設定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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