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雙臂如鐵箍將盧璘緊緊禁錮在原地。
“外面什麼情況都不確定,你不要衝動啊!”
聖院大門外,早已不是往日熟悉的景象。
對面那幾條街巷,以往雖算不上繁華,卻也曾是店鋪林立,人來人往。
可現在,視線所及之處,盡是斷壁殘垣,焦黑梁木插在倒塌的屋頂上,街道被碎石和瓦礫堵塞,一片死寂。
一切都徽衷谝黄覞鳚鞯撵F氣之下,如一座被遺棄了千百年的鬼城。
就像一場大火焚盡了一切,只留下滿目瘡痍。
周蕪和陸恆也反應了過來,連同其他幾個自強社的生員,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盧璘團團圍住,往後拖拽。
“琢之,冷靜點!”
“是啊,先看看情況再說!”
“不能出去!千萬不能出去!”
盧璘拼命掙扎,雙眼死死盯著門外那片陌生的廢墟,被眾人強行拖離了門口。
盧璘搖著頭,示意黃觀放開自己。
“不行!”黃觀說什麼都不肯鬆手,他不敢讓盧璘去冒這個險,更不想看著盧璘去犯傻。
陸恆急得滿頭大汗,轉頭看向主考官陳大人,高聲喊道:“陳大人!此局何解啊!”
陳大人聞聲,將視線從門外的慘狀收回,落在了被眾人圍住的盧璘身上。
他是見過盧璘的,京都之時,親眼見證過盧璘舌戰西域佛門的風采。
天資、風骨,都堪稱絕世。
可一想到,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竟只是這虛幻世界中的一抹泡影,轉瞬即逝,陳大人不由得在心中暗歎。
他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用攔了。”
“聖院的才氣庇護,撐不了多久了。”
“只要是這臨安府城內的人,都逃不掉的。”
“早晚的事罷了。”
一句話,讓整個聖院門口的喧譁哭嚎,瞬間靜止。
剛剛還死死拉著盧璘的黃觀等人,動作齊齊一僵。
在場數千考生,至少有七八成出身於臨安府本地。
聽到這番解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敗和絕望。
自強社的生員中,也有不少是臨安府治下的子弟,此刻同樣是渾身發軟,癱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語。
“怎麼會……”
“假的……都是假的……”
唯有少數幾名外地來的考生,情況稍好一些,但也同樣被這駭人聽聞的真相驚得說不出話來。
“大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名外地考生顫聲問道。
陳大人略微思索,開口道:
“如果本官沒有猜錯,這臨安府,極有可能是某位聖人存在,以無上偉力構建出的一方世界。”
聖人構建的世界!
虛幻的世界!
在場的所有人,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陷入了空白。
誰能接受?
誰能接受自己寒窗苦讀十數載,自己的親人、朋友、自己過往的喜怒哀樂,全都是一場虛假的幻夢?
這個認知,比死亡本身還要可怕。
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聽了陳大人的話,黃觀那死死箍住盧璘的手臂,終於無力地垂了下去。
滿眼複雜地看著身旁的盧璘。
黃觀是少數幾個不是臨安府出身的人之一。
琢之的才學見識,這般超凡脫俗,遠遠凌駕於同輩之上。
原來,這般橫溢的天才,這般耀眼的存在....
竟不是真實存在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與荒謬感,湧上黃觀的心頭。
盧璘在黃觀鬆手的那一刻,便確認了自己心裡的猜測。
沒有再掙扎,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呆滯地望著門外廢墟。
腦海中,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
“喲,總算是活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成仙了呢!”
“你這孩子,誇不得你一句是吧?又開始犯渾了!”
“好小子,長結實了!不錯!”
爹孃,小石頭!
原來,都不是真的。
“啊!”
“我不信!我不信!!”
“爹!娘!!”
短暫的死寂過後,眾人更加歇斯底里的崩潰哀嚎。
整個聖院,化作了一片人間煉獄。
不知過了多久。
在一片絕望的死寂中,盧璘緩緩抬起頭,原本呆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深吸一口氣,撥開身前已經放棄阻攔的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