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节
子不器。”

    第一場經義的考題,出來了。

    短短四個字,卻讓整個聖院數千名考生,瞬間炸開了鍋。

    “君子不器?怎麼會是這個題目?”

    “此題出自《為政》篇,乃聖人言論,看似簡單,實則最是考驗功底!”

    “是啊,可發揮的餘地太大了,反而不知從何處下筆!”

    無數人皺起了眉,低聲議論,猜測著主考官的出題用意。

    “肅靜!”

    一名巡查官吏厲聲呵斥,雄渾的聲音壓下了考生們的嘈雜。

    考場內,再次恢復寂靜。

    盧璘看著這道題目,心中波瀾不驚。

    君子不器,語出《為政》。

    表面上看,是在考較儒家“君子不應侷限於某一特定才能,而應是通才”的核心理念。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大眾的解法。

    但,僅僅如此嗎?

    盧璘的腦海中,浮現出學政魏長青的身影。

    魏長青乃是首輔宴居的門生,卻與宴居的理念不盡相同,更偏向於實學,講究經世致用。

    近年來,朝廷雖未明言,但風向已然悄變,愈發推崇“專才致用”,尤其是在水利、算學、等實學領域,對專業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

    在這樣的背景下,主考官丟擲“君子不器”這道題目,其深意,便值得深思了。

    是固守傳統,強調君子德性修養的“通才”之道?

    還是順應時勢,闡發“器”與“道”相輔相成,鼓勵士子鑽研實學的“權變”之法?

    一念及此,盧璘的思路豁然開朗。

    這篇文章的破題關鍵,不在於否定“器”,而在於如何駕馭“器”。

    一個清晰的框架,在腦中漸漸成型。

    盧璘提起筆,飽蘸濃墨,沒有絲毫猶豫,在紙上寫下了破題的第一句。

    “器者,形而下之謂也;不器者,非謂君子棄形,乃謂君子馭形。”

    此句將“器”從一個抽象的道德概念,直接拉回到了物理的本質。

    它不再是君子應當鄙棄的“匠人之技”,而是客觀存在的工具與手段。

    君子“不器”,並非是要拋棄這些有形的工具,而是要成為工具的主人,去駕馭它,掌控它,而非被其所束縛。

    緊接著,是承題:

    “今之言‘不器’者,多囿於德性之辯,而忽器物之用。殊不知禹持規治水,明制木牛流馬,皆以器載道。”

    如今那些空談“不器”的人,大多都侷限在德性層面的辯論,卻忽略了器物的實際作用。

    他們不知道,上古禹手持規矩治水,武廟相明製造木牛流馬,都是用有形的“器”,來承載和實現救世濟民的“道”。

    起講部分,盧璘筆鋒一轉,引述聖人之言,卻又從中生髮出新的見解。

    “夫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則器之為物,猶舟楫之於江河,君子乘之可濟天下,固守反成桎梏。”

    聖人說,工匠想把活幹好,得先磨快工具。

    然而,這“器”就如同江河上的船舟,君子可以乘坐它渡過江河,救濟天下蒼生,可如果死守著船不肯上岸,這船反而成了畫地為牢的桎梏。

    層層遞進,邏輯縝密。

    寫到這裡,盧璘文思泉湧,下筆如飛,進入了文章最核心的論證部分。

    “批駁空談,江南水患,豈誦《詩》《書》可治?非知水文、精算數者不能為。此即‘器’之不可廢!”

    江南水患頻發,難道靠吟誦《詩》、《書》就能治理嗎?

    不行!必須依靠那些通曉水文、精通算數的專才!

    這就是“器”不可廢除的明證!

    “真‘不器’者,當如良工之呓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