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兩開間的大店面,比清河縣那個小鋪子氣派了不止一倍。
盧厚站在嶄新的盧記下水鋪子前,揹著手,來來回回地打量,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半晌,才從懷裡摸出那杆被李氏繳獲多次又失而復得的煙槍,美滋滋地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眯著眼,別提多愜意了。
不遠處的李氏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叉著腰就罵開了。
“讓你在家享福,偏偏要受罪,這麼大的鋪子,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盧厚被罵也不生氣,只是憨厚地笑著,轉頭看向盧璘,眼裡的滿足藏都藏不住。
彈了彈菸灰,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璘哥兒,這鋪子...得不少錢吧?爹手上還有些積蓄,這錢,爹給你。”
李氏一聽,也立馬點頭。
拉過盧璘,一臉正色:“對!你爹說的沒錯!這鋪子一看就不便宜,娘這裡還有錢,不能都讓你一個人花。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可不能把錢都花光了。”
盧璘看著爹孃那一臉認真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爹,娘,你們的錢就自己留著吧,以後想買什麼買什麼。”
“咱們家現在,不差錢了,你們安心就行。”
李氏聽兒子這麼說,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但看著璘哥兒篤定的樣子,又不好再多說什麼。
只是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自己三品誥命夫人,一年有三百多兩銀子的年俸。
自家男人這鋪子要是支稜起來,看這地段,生意肯定差不了。
這麼一算,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想到這裡,李氏的心才算徹底安穩下來。
看完了鋪子,盧厚整個人都容光煥發,連走路都帶風,拉著盧璘,絮絮叨叨地規劃著開張的事宜,從採買到僱人,說得頭頭是道。
一家人說說笑笑,往枕水巷的家裡走去。
一回到家,剛推開院門,盧璘臉上的笑意便微微一頓。
院子裡,夫子沈春芳正端坐於石凳之上,身前擺著一副茶具,一看就是已經等候多時。
鄭寧和小石頭也在,小石頭正拿著根樹枝,興致缺缺地在地上畫著圈圈,鄭寧則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看著。
見到盧璘一家回來,沈春芳緩緩放下了茶杯。
“回來了?”
“夫子。”盧璘上前行禮。
李氏是有眼力見的。
一看夫子這副正襟危坐、專程等候的架勢,再看看自家兒子臉上收斂的笑意,心裡立馬就明白了過來。
“哎喲,走了這一路,可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折騰散了!”
李氏誇張地捶了捶自己的後腰,一把拉過還在地上畫圈圈的小石頭,另一隻手又拽上了旁邊一臉狀況外的鄭寧。
“走走走,都跟我回屋裡歇著去,別在這杵著礙事。”
說完,她又回頭遞給還在那美滋滋抽菸的盧厚一個眼色。
盧厚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憨笑著掐滅了煙,跟在老婆孩子身後,一併進了屋。
轉眼間,原本還有些熱鬧的院子裡,便只剩下了盧璘與沈春芳二人。
沈春芳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這才抬手示意盧璘坐下。
“你這個自強社,搞得不錯。”
沈春芳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誇獎。
盧璘微微一怔,隨即謙遜地躬了躬身:“都是社裡兄弟們齊心協力,學生不敢居功。”
這幾天,沈春芳確實沒閒著。
嘴上說著享清福,實則每日都會揹著手,溜達到半畝園去。
自強社的生員們一見是社首的恩師來了,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恭敬地圍上來,拉著沈春芳請教學問。
一來二去,沈春芳對這群年輕人的底細,倒是摸了個七七八八。
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弟子,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
這群生員,雖出身各異,但大多品性端正,學問紮實,更難得的是,身上都有一股子不畏艱難、敢於任事的銳氣。
假以時日,這些人若能科場得意,將來在官場上,便是璘哥兒最堅實的臂助,是能互相扶持,結成一張大網的同盟。
“老夫在半畝園,看了他們做的策論,也考校了他們的經義,都是些好苗子。”
“你把他們聚攏在一起,很好。”
盧璘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心裡卻在琢磨,夫子專程把自己叫住,總不會就是為了誇這幾句吧?
果然。
盧璘這個念頭剛起,便聽見沈春芳話鋒一轉。
“琢之,為師且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