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一名小吏推開書房的門,只看到一雙懸在半空中的腳。
“典史大人......上吊了!”
帶隊的銀監司骨幹看著畏罪自殺的典史冷笑一聲:“陳都指揮使敢這個時候伸手,就不怕被自己侄子給連累了?”
.....
匯源錢莊內。
一名年輕的銀監司書吏,在核對周炳的一份糧倉抵押文書時,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將文書高舉到燈火下,仔仔細細地比對著上面的官印,整個人都開始哆嗦。
“大...大人!您快看這個!”
帶隊的李主簿接過文書,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
文書上蓋著的,根本不是臨安府的官印,而是來自京城戶部倉儲司的硃紅大印!
“偽造部印!”
李主簿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這是帜娲笞铮 ?
一樁地方上的壞賬,瞬間升級為動搖國本的驚天大案!
……
子時剛過,銀監司官署,依舊燈火通明。
秦有德端坐於正堂,一動不動。
一道道加急密報,從城中各處彙集而來。
“啟稟大人!通源錢莊人贓並獲,主犯孫德海已押入大牢!”
“啟稟大人!恆通錢莊查出重複抵押大案,涉案五家錢莊掌櫃,已全部控制!”
“啟稟大人!四海錢莊涉案典史,畏罪自盡!”
“啟稟大人!匯源錢莊.....查出偽造戶部官印驚天大案!”
聽著副官的稟報,秦有德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查抄幾家錢莊,挽回一些損失。
而是將周炳等人徹底釘死在禍國奸商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如此,他推行交易監的功勞,才能從創舉,變成撥亂反正的義舉。
時機,已到。
秦有德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親自研墨。
“江南道奸商周炳、常萬金、蘇十三娘等人,囤積居奇,操控糧價,本為取死之道。”
“然其心不死,竟勾結錢莊,偽造賬冊,虛增抵押,大肆套取銀款,數額之巨,觸目驚心。致使江南銀根動盪,儲戶血本無歸,國本被蛀,民怨滔天...”
寫到最後,秦有德筆鋒一轉,殺氣畢露。
“臣以為,此風不除,國無寧日!為安撫民心,為震懾宵小,為穩固江山社稷,臣斗膽,請立斬罪魁周炳、常萬金、蘇十三娘三人,以謝天下!”
最後一筆落下,秦有德擲筆於案。
一名副官捧著剛剛蓋好官印的火漆信封,匆匆從後堂走出。
“大人,都準備好了。”
秦有德沒有回頭,口中吐出一個字。
“發。”
...........
丑時四刻,周府的後門被敲響了。
敲門的聲音很輕,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管家提著燈唬H自開啟門,一個穿著通源錢莊夥計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東家呢!我要見東家!”
這是周炳花大價錢在通源錢莊裡安插的一顆釘子,一個個不起眼的邊緣夥計,專門負責打掃後院。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將人引到了書房。
周炳一夜未眠,一見到夥計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
夥計一見到周炳,更是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東家!完了!全完了!”
“銀監司的人,跟瘋了一樣衝進錢莊,張司務親自帶隊!什麼都不問,直接就撬開了孫掌櫃賬房裡的地磚!”
“箱子裡的陰陽賬冊,全被翻出來了!”
周炳聞言,身子晃了一下,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夥計還在語無倫次地哭訴:“孫掌櫃當場就被帶走了!小的親耳聽到,張司務下令,要立刻凍結您名下所有的田產鋪面!”
周炳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一旁的管家也是聽得心驚肉跳,連忙塞了一錠銀子到夥計懷裡,將他從後門送走。
只剩下周炳一人在房間內,癱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腦袋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匯源錢莊!
對,匯源錢莊,周炳腦袋裡突然想起一筆借貸款子。
幾年前,為了從匯源錢莊貸出最大一筆款子,鋌而走險偽造了一份戶部倉儲司的官印!
如果說,做陰陽賬冊,虛增抵押,還只是商賈之間的齷齪事,最多落個查抄家產,流放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