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闆說笑了,我怎麼聽不懂呢?什麼交易監,什麼大船?”
蘇十三娘也不點破,只是幽幽開口:
“齊大哥,明人不說暗話,周炳剛愎自用,常萬金就是個蠢貨,跟他們綁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條。這一點,齊大哥比我看得更清楚。”
“如今,我們手裡都攥著一堆賣不出去的糧引,每日都在虧錢。但齊大哥不一樣,你已經找到了出路。”
“小妹不才,也想求一條活路。只要齊大哥肯為我引薦盧總辦,事成之後,小妹願意將名下三成米鋪的份子,雙手奉上。”
齊老拐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斂去。
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蘇十三娘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果決,還要狠。
三成米鋪的份子,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哪怕糧價回到之前的價格,鋪子裡的大師傅,掌櫃,夥計們都值錢啊!
“好。”
..........
子時,臨安府,銀監司官署。
整座官署依舊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有德端坐於正堂之上,臉色凝重。
堂下,十餘名銀監司的骨幹官吏,個個屏息凝神,垂手肅立。
就在剛剛,秦有德一道官令,將他們從被窩裡,盡數召集於此。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清楚,秦大人如此大的陣仗,必然有大事發生。
一名副官匆匆從門外走入,快步來到秦有德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秦有德聽完,面無波瀾,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副官退下。
而後清了清嗓子,環視堂下眾人:
“諸位,事情緊急,本官也就不繞彎子了。”
“近日,都漕交易監接連收到密報,豐裕號,德昌隆,廣源泰三家商號,通過錢莊借貸時,涉嫌虛增抵押、偽造陰陽賬冊,甚至賄賂錢莊掌櫃,套取超額銀款。”
“這筆爛賬,原本與本官無關。但他們在糧市興風作浪,致使江南糧價騰湧,民怨四起....”
秦有德冷笑一聲:
“這便是找死!”
最後一句話,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氣。
堂下眾人,無不心頭一凜。
“今日丑時,本官要你們分頭行動!”
秦有德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掃視眾人。
“張司務!”
“下官在!”一名年長的官員立刻出列。
“你帶一隊人,查通源錢莊!孫德海那隻老狐狸,賬做得最乾淨,也最容易藏汙納垢!給本官一筆一筆地查!尤其是涉及周炳的那三十萬兩!”
“是!”
“李主簿!”
“下官在!”
“你帶人,去查恆通、四海、匯源三家錢莊!這三家與常萬金、蘇十三娘往來最密,重點查他們名下的田產鋪面抵押文書!本官懷疑,他們用同一份地契,在多家錢莊重複抵押!”
“遵命!”
“其餘人等,分為五組,對城內所有與三大商號有借貸往來的錢莊,進行突擊稽核!”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查封錢莊,而是查賬!”
“所有涉案的賬冊、文書、憑證,一律封存帶走!若有反抗,或企圖銷燬證據者……”
說到這裡,秦有德停頓了一下,冷聲道:
“按妨礙公務、藐視朝廷論處,就地格殺,無需請示!”
“是!”
堂下,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應和聲。
命令下達完畢,官吏們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分頭行動,官署內一時間人影攢動。
很快,正堂內只剩下秦有德一人。
望著臨安府深沉夜色,秦有德心中自有另一番計較。
江南道都漕交易監,自掛牌以來,短短數日,效果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每日通過糧引交易產生的“市稅”,雖然每筆只有半文錢,但架不住交易量巨大,積少成多,竟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收入。
這筆錢,繞過了層層盤剝的舊有體系,直接充入銀監司庫房,再由銀監司統一上繳國庫。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朝廷從此有了一項穩定而豐厚的財源,可以直接用於北境的軍費開支!
這是何等功績啊!
而他秦有德,作為交易監的提舉交易監事,是這套體系的建立者和監管者之一。
光是這一項,就足以讓他在年底的考評中,得到一個卓異的評語。
但還不夠。
交易監的模式雖好,但畢竟是新生事物,根基未穩。
朝中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