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地點了點頭,低聲道了句謝,便轉身沒入了人群。
隊伍緩緩向前,下一個災民遞上了碗。
盧璘手上的動作沒停,又是滿滿一碗粥遞了過去,口中重複著剛才的話。
得到的,依舊是同樣麻木的回應。
不遠處的劉復見狀,走到盧璘身邊嘆了口氣,開口道:
“社首,您別費心了。”
“這話,他們聽得太多了,早就沒人信了。”
“官府的人來說過,善堂的員外也來說過。可糧食呢?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就把他們心裡的那點念想給磨沒了。”
盧璘默然。
人心裡的那點火要是滅了,就算身子還活著,又能撐多久?
他不再多言,沉默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舀粥,盛粥,遞碗。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旁邊的張勝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琢之,你這盛粥的架勢,可比我們熟練多了。”
“瞧這手腕,穩得很,一滴都不灑出來。在哪兒練的?”
盧璘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文廟街盧記下水鋪子的模樣。
老爹永遠憨笑地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
母親李氏繫著圍裙,在灶臺和桌椅間打轉。
想到這些,溫和的笑意不自覺地浮現在盧璘臉上。
“家裡開了間下水鋪子,讀書之餘,倒是經常過去幫忙,一來二去,就鍛煉出來了。”
一旁的劉復聞言連連點頭,表情肅然:
“難怪,琢之如此熟練,原來是家學淵源。”
盧璘笑著回了一句:“這算什麼家學啊?你們就硬誇是吧?”
劉復聞言也笑了起來:“倒也不是硬誇。”
“只是我等大多數都是脫產讀書,每日苦讀不輟,尚且覺得學問艱深,可論起學問,卻不及琢之十分之一。”
“若是琢之沒有像我等一般,將所有時間都用來讀書,不敢想像會是何等光景啊!”
帳篷裡其他幾名生員聽了,也紛紛附和。
“是啊,今年秋闈,咱們江南道,可就全靠琢之和景明幾人了!一定要打出我們自強社的名氣啊!”
“是啊!社首定能高中!”
盧璘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又是滿滿一碗粥,遞到了下一個排隊的災民碗裡。
第179章 以死明志!
天色漸晚,日頭沉入西山。
到了這個點,自強社帳篷外的隊伍也沒了幾個災民。
盧璘拿起木勺,在大鍋裡舀起最後一勺,只帶起些許稀薄的米湯,連幾粒完整的米都看不見。
排在最前頭的一名老頭伸出破了口的陶碗,見倒入自己碗中只剩點米湯了,眼角有些溼潤。
盧璘見狀,默默地嘆了口氣,雙臂抬起大鍋,把鍋裡所有的米都倒進了老頭的碗裡,對方才離去。
盧璘放下鍋,轉頭對還在排隊的災民開口道:
“今日的粥已經施完了,明日請早吧。”
說完,盧璘喊來一位社員,讓他幫忙收拾,順便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
饒是有【修身】特效的加持,從早忙到晚,盧璘也有些吃不消了。
一旁的張勝更是累得夠嗆,他今天負責分發藥品,給病患處理傷口,整個人幾乎沒停過,此刻正靠著一根木柱,一個勁地捶打著自己的後腰。
劉復這時也收拾好記錄災民資訊的冊子,走到盧璘近前:
“琢之,天色不早了,再晚城門該下鑰了。”
盧璘點頭,衝著休息的張勝喊了一聲:“收拾一下東西,咱們準備回城。”
就在這時,秦氏抱著一堆曬得乾透的衣物走了回來。
“各位恩公,昨日的衣裳都曬好了,你們都記得來取。”
她將懷裡乾淨的衣物放在一張乾淨的草蓆上,又指了指角落裡剛換下的一堆。
“哪位恩公有空,幫我把今日這些也一併晾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