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节
    不是模擬,不是假設。

    盧璘看著那一行行血字,臉色無比凝重。

    想起了生死不知的少爺,想起了龐盛將軍,想到了鎮北城中那數十萬被屠戮的百姓。

    想到妖蠻鐵騎正長驅直入,兵鋒直指京都。

    想到這些,盧璘只覺胸口堵得慌。

    一股難以抑制的鬱結之氣,在胸中激盪。

    狂瀾既到,儒生何以振國?

    盧璘心有所感,提起筆,飽蘸濃墨。

    “《從軍行》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

    雪暗凋旗畫,風多雜鼓聲。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寫完最後一個字,盧璘停筆,閉上雙眼。

    胸中那股鬱結之氣,隨著這首《從軍行》傾瀉而出。

    ……

    與此同時

    文光閣內。

    魏長青和幾位考官,已經將第一場的所有考卷審閱完畢。

    “盧璘此卷,當為甲上,諸位可有異議?”

    魏長青將盧璘的卷子放在最上面,轉頭詢問其他考官的意見。

    “毫無異議。”

    “此等文章,便是放在會試,亦是上上之選。”

    “老夫閱卷數十年,未曾見過如此才氣縱橫的開篇。”

    幾位考官紛紛點頭,對這個結果沒有任何異議。

    魏長青點了點頭,示意衙役將第二場的考卷呈上來。

    一名考官接過卷子,隨口感嘆了一句:

    “第二場考題,天道與人心,此題看似尋常,實則最難出新意。”

    “不錯,不是空談天人合一,便是陷入性善性惡的窠臼,能將其中矛盾闡述清晰者,百中無一。”

    魏長青沒有說話。

    他對盧璘寫過的那篇《聖策九字》早已爛熟於心,知道盧璘對儒家修身工夫的理解,遠超常人。

    這道題對別人來說是難,可對盧璘而言,或許並非如此。

    魏長青倒是很期待,盧璘又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只可惜,這一次邭馑坪鯖]那麼好。

    一連閱了十幾份考卷,魏長青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考卷,大多流於表面,要麼片面強調人性本善,忽略現實,要麼誇大人性之惡,否定向善的可能,論證粗疏,毫無新意。

    看得人昏昏欲睡。

    魏長青放下手中的筆,揉揉眉心,正準備略作休息。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從身旁傳來。

    “妙!太妙了!”

    只見一名老考官捧著一份考卷,激動的手都有些發抖,滿臉漲紅。

    “這等破題之法,當為甲上!”

    “而且對我儒學核心的性善論與工夫論有極深的掌握,難不成是大儒親傳弟子不成?”

    魏長青聞言精神一振,立刻來了興趣,快步走到那名考官身後,朝著考卷上看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停滯了。

    “天以陰陽化育萬物,故‘有物有則’;人以私慾蔽其本心,故‘惟危惟微’。然則《學》言‘格物致知’,《子》謂‘求其放心’,正為去人慾以全天理。是知天道不欺,人心自擾;克己復禮,則危者安、微者著矣。”

    這開篇!

    這破題的思路!

    魏長青眉頭一挑,剛才還昏昏欲睡的狀態全消,整個人頓時精神抖敗?

    一旁的老考官還沉浸在激動之中,嘴裡喃喃自語:“此等見地,將‘天道’與‘人心’之矛盾,歸於‘私慾’之蔽,又以‘格物’、‘求心’為解法,直指儒學修身之根本!非大儒親傳,絕無此等筆力!”

    大儒親傳?

    魏長青心中暗自搖頭。

    這等對儒學修身工夫的理解,這等將“慎獨”之法融入經義策論的思路,整個臨安府,不,放眼整個大夏的年輕一輩,也只有一人。

    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根本無需拆開那糊名的封條。

    “拿來我看看。”

    魏長青從考官手中接過考卷,其他幾位考官也紛紛圍了過來,都想一睹這篇驚豔了同僚的策論。

    魏長青沒有立刻將文章內容展示給眾人,而是將手指搭在了糊名紙上。

    輕輕一撕。

    封條應聲而落。

    一行剛勁有力的字跡,顯露出來。

    “清河盧璘,字琢之。”

    “果然是他!”

    “盧案首!竟又是他!”

    “果然是為我大夏讀書人揚名的盧案首。”

    文光閣內,響起陣陣驚歎。

    “琢之?這個表字越看越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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