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棵松樹。”
盧璘順著夫子的手指望去。
院角那棵青松,被厚厚的積雪壓彎了腰,卻依舊青翠,不見一絲折斷的痕跡。
“雪壓青松,彎而不折。”
盧璘心中瞭然,瞬間明白了夫子的意思。
這幾年的壓制,不是打壓,而是磨礪。
磨的是他的心性,是希望他能如這雪中青松一般,不因外力而折損了銳氣,不因困頓而消磨了本心。
盧璘後退一步,對著沈夫子,深深一揖。
“多謝夫子教誨,學生明白了。”
沈夫子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悟性,心性,學問,這孩子,樣樣都是頂尖。
再壓下去,就不是磨礪,而是磋磨了。
他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去準備吧。”
“下個月,參加縣試。”
盧璘聞言,臉色不見悲喜,恭敬地點了點頭。
胸中卻有一股氣莫名激盪。
無數個深夜苦讀的場景,在眼前飛速閃過。
那支被磨禿了的狼毫。
那盞燃盡了燈油的燭火。
那份遲遲不能下場的困惑。
那份對夫子無條件的信任。
所有的堅持與等待,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股清氣自胸中而起,直衝天靈。
無數個日夜的困惑與堅持,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窗外,夫子指過的那棵青松周身覆雪,卻彎而不折。
腦海之中,一首詩悄然浮現。
盧璘邁步走出屋內,邊走邊吟: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
詩成,達府!
才氣三寸,光芒凝實,一府之地共鳴。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浩然之氣,以盧璘為中心,轟然散開。
他身週三寸,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光,將他整個人徽制渲小?
光芒越來越盛,瞬間便充滿了小院。
清心園中,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突然停滯。
洋洋灑灑的雪花,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再不能落入園中分毫。
老爺與林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唯有沈夫子緩緩站起身,看著雪幕中那道如玉樹般挺立的身影,嘴角的皺紋如老梅綻開,緩緩撫掌三聲:
“好!好!好!”
“雪中見骨,詩裡藏鋒!“
第42章 探囊取物的大伯
轉眼,一個月悄然而過。
文廟街的清晨,和以往一樣安靜。
盧家小院內,卻早早就有了動靜。
即便是明天就要參加第一場考試,盧璘依舊早起晨練。
院中那塊半人高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小字。
大夏的童試,共分三場。
首場縣試,就在清河縣本地的考院舉行,連考三日。
第一天考的是經義文章,從五經之中擇一命題。
第二天考詩詞等應用文。
最後一日,則是策論,考校學子對時政的見解。
這一個月,盧璘沒有再去柳府。
《勸學》特效【研讀經史子集等經典效率翻倍】,沈夫子那點存貨,早就被他掏得一乾二淨。
夫子在交代完考試的諸多細節後,便徹底做了甩手掌櫃,只讓他安心在家溫書,說是教無可教了。
盧璘便也樂得清閒,每日除了溫書,便是給妹妹小石頭開蒙。
偶爾閒下來,也會去自家的盧記下水鋪子裡幫幫忙。
去的次數多了,鋪子裡的老主顧們,也都知道了盧家這小子,今年要下場科考。
只是沒人把這事放在心上。
畢竟賣下水的,在清河縣裡,也算是最底層的行當,賺的都是分分角角的辛苦錢。
讀書科舉,那是何等費錢費時的大事。
尋常人家,哪有那個底蘊去供養。
在他們看來,這孩子去考,也就是去見見世面,長長見識罷了。
...........
不多時,結束晨練的盧璘收拾好,正準備回屋看書。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三嬸陳氏笑臉盈盈地提著一籃子剛從村裡摘的蔬菜,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璘哥兒,準備得怎麼樣了?”
三嬸將籃子放在石桌上,目光在盧璘身上打量了一圈。
“看你這模樣,倒是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