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把握三個字咬得極重。
好像整個盧家的希望,都壓在他這個讀了快二十年書的長子身上。
就在屋裡氣氛再次緊繃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爺,李三叔來了!”
一道清脆童音打破了僵局,盧觀身後跟著一個身板硬朗,面色黝黑的老者,正是剛才的保人李三叔。
李三叔一腳踏進門,就感覺屋裡的氣氛不對勁,眉頭微微一皺。
大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盧觀,把盧觀給嚇壞了。
他縮著頭,靠在門口,一臉的委屈。
不是你自己讓我去喊人嗎?
晚上雞蛋還有沒有啊?
盧璘彷彿沒看到大伯難看的臉色,從地上爬起來,小跑到李三叔面前,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禮。
“李三爺爺。”
他將剛才那番條理清晰的話,當著所有人的面,又複述了一遍。
“我娘是個婦道人家,心裡只有家裡的柴米油鹽,怕我爹的腿傷沒錢治,這才跟大伯起了爭執。”
“大伯又是為了咱們盧家光耀門楣的大事,誰都沒錯。”
“所以孫兒才想請李三爺爺您來做個公道,這銀子放在您那裡,我們全家都放心。”
這番話,看似是把保管銀子的麻煩事推給了李三叔。
可實際上,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主持公道,彰顯名望的機會,親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李三叔是什麼人,在村裡活了大半輩子,人情世故看得比誰都透。
哪能不知道這是好事啊!
“好!”
“璘娃子說得在理!這事,我管了!”
大伯一聽這話,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爹!”
大伯只能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盧老爺子。
盧老爺子吧嗒著旱菸,長長地吐出一口渾濁的煙氣。
他看了一眼滿臉慌亂的長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孫兒。
最後,他手裡的旱菸鍋,在桌腿上重重地磕了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錘定音。
“就按璘兒的法子來。”
李三叔聞言心裡忍不住搖頭嘆息。
之前還以為盧璘那番話是提前教好的。
萬萬沒想到,這麼一個滴水不漏,兩頭都不得罪的法子,居然是出自一個六歲稚童之口。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盧家這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為了五兩銀子,竟把這麼聰慧一個孫子給賣了。
...........
王管事看到這裡,已經基本上明白了盧璘的想法了。
心裡忍不住暗自搖頭。
這哪裡是早慧。
書上說的那些神童,怕也不過如此了。
連李三叔愛惜名聲都被他考慮到了,一定會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這種玲瓏心竅,難道真是天生的讀書種子?
還沒等王管事的驚歎平復下去。
他又看見了更讓他心頭劇震的一幕。
只見盧璘轉過身,對著李氏和盧厚,雙膝一軟,竟是又一次跪了下去。
他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對著斷了腿的父親盧厚,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爹,孩兒不孝。”
“不能在您病榻前侍奉湯藥,反而累您為孩兒的去處操碎了心,更讓您蒙受賣子之名。”
“這是孩兒的罪過。”
此言一齣,滿堂皆靜。
一直沉默隱忍,彷彿失了魂的盧厚,身體猛地一顫,隨後淚水奪眶而出。
他想伸手去扶兒子,可斷腿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嗚咽,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木凳。
李氏更是呆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忘了去擦。
緊接著,盧璘又轉向李氏,小小的身子挪了挪,再次端端正正地跪好。
“娘,孩兒此去柳家,必定勤學苦讀,不敢有絲毫懈怠。”
“不為那榮華富貴,只為早日學成本事,將您和爹爹接到身邊,彌補今日骨肉分離之痛。”
“請孃親務必保重身體,切莫再為孩兒傷心落淚。”
“否則,孩兒在柳府,必定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說完,他將小小的額頭,重重地貼在了冰涼的泥地上。
一個完整的五體投地大禮。
伏在地上的盧璘此刻有種卸下負擔的鬆快,前身的記憶至此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這一跪,並沒有摻雜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