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去救人么?
桑奇心中一阵慌乱。
灵吉菩萨明确告诫过桑奇:守塔之时,无论听到塔中有什么动静,都不要理会,更不许入塔,这是死规矩。
否则迎接你的便是戒律反噬,万劫不复。
可现在他听到的却是女孩的哭声。
守护佛塔,是他苦修半生才换来的机缘,是他一眼望得到头的光明佛途。
救人救命,却是一念本心、不容推卸的尘缘道义。
要一股脑的赌上去吗?
他死死按住虎爪,牙关紧咬,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缓,拼尽全力要将那钻入耳膜的哭嚎隔绝在外。
可那孩童的哭声偏生像浸了寒水的针,一声叠一声,穿透了厚重的塔门,也穿透了他所有紧绷的防线。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气若游丝的求救。
这声音虽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佛心之上。
他修的是慈悲道,念的是救苦经。
佛说众生平等,佛说慈悲为怀,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若连一个垂危孩童的性命都能视而不见,他守这琉璃宝塔,护这清规戒律,修这慈悲佛道,又有何意义?
终究是心底的佛性压过了所有忌惮与权衡。
哪怕此去便是违背戒律,哪怕此去便是堕入无间地狱,他也绝不愿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性命殒灭于此。
他嘶吼一声,撞开了塔门,冲了进去。
而后四处察望,想迅速的找到孩童的身影,将她带离出塔。
但没有。
四周并无半个人影。
塔身通体以琉璃铸就,内外澄澈如净水,壁上光影流转,宝相庄严,华光内敛,一眼望去清净圣洁,宛若置身琉璃净土。
只是在塔身八方立柱间,悬挂着八只玄黑方箱,与周遭明丽圣洁格格不入。
箱缝间正缓缓渗出黏稠的鲜红精油,如鲜血一般。
顺着预先雕琢好的琉璃引槽无声漫溢,一路汇向塔心那方莲池。
池中静静浸着一根灯芯,自池底笔直向上,一路穿堂攀柱,直抵塔顶。
维系着那盏长明法灯昼夜不熄,明光永照。
明明是清净庄严的佛家圣地,他却莫名的感到一丝血腥和诡异。
他找不到孩童,也再没能听到孩童的声音。
一切都静悄悄的,他想退出琉璃塔。
但犹豫片刻,却小心翼翼的靠近莲池。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试图嗅一嗅池中鲜红的灯油乃何物所炼化。
可就在他的鼻子凑近莲花池时,忽闻一声暴喝:
“大胆虎妖,监守自盗。胆敢擅自入塔!”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金光自塔顶长明灯方向轰落,直劈他天灵盖。
桑奇魂飞魄散,惊得浑身毛发倒竖,慌忙足尖一点琉璃地面,暴身后退闪避,金光擦着他肩头砸在塔柱上,瞬间炸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他抬眼望去,只见塔身光影骤变,一尊护灯金刚自灵光中显化。
平日里还与他十分友善的金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那原本慈悲的双目尽是凛冽杀意。
似乎面对的不是昔日的同僚,而是叛佛逆妖,要当场将他镇杀于此。
桑奇又惊又怒,刚要开口辩解,金刚却不给他半分机会。
佛掌翻覆,金光如锁链般席卷而来,要将他生生捆缚。
桑奇只得用利爪撕裂金光,与这尊护塔金刚拼死缠斗起来。
可这一动,便彻底惊动了整座琉璃塔。
塔身八方灵光同时爆绽,一尊尊护塔金刚相继显化。
见他贸然入塔,皆作怒目,梵音化作杀声。
众金刚不分先后,齐齐出手,佛光交织成天罗地网,金杵、佛掌、法印齐落,招招都是斩妖除魔的绝杀,誓要将他镇杀在这圣地之中。
桑奇左冲右突,险死还生,好不容易才破开佛力封锁,狼狈逃出琉璃塔。
谁知那些金刚竟紧随其后,凌空追出,佛光如影随形,杀意丝毫不减。
仿佛他犯下的是滔天大罪,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要将他赶尽杀绝。
桑奇不解。
不过要入塔救个孩童而已,就算犯戒了,用得着这样吗?
桑奇终是怒到极致,他牙关紧咬,猛然转身,使出自己的看家绝技。
一股三昧神风骤然吼出,势要将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冷血金刚扫落在地。
可神风一出,便化成细软的微风,半点威力也无。
他心头一震,惊愕回头,这才看见夜空之上,灵吉菩萨早已伫立云端。
一枚微光流转的定风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