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人将濒死的黑熊精抬了过来。
黑熊精武艺甚高,本不在黄风怪之下。
只因被三昧神风吹得重伤,又为给悟空八戒争取逃脱的机会。
便身带重伤拼死与黄风怪交战,这才落败被擒。
此时此刻,黑熊精浑身皮毛焦枯凌乱,多处皮肉翻卷渗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血沫;
刘备赶忙上前呼唤:“黑熊……”
“师父……”
黑熊精双目半睁半阖,神光涣散,只剩一丝悍烈未散,却连支撑起身的力气都再无半分,躺在地上,似乎随时都可能气绝。
见此情此景,刘备心痛无比,玄奘亦悲戚难抑。
二人不再多言,心念合一,当即联手施展斡旋造化。
温润的金光裹住黑熊精的身体,焦枯皮毛开始重生,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受损筋骨也于皮肉之下尽数修复。
黄风怪观此为徒治伤的场面,神色有些异样。
不过片刻,黑熊精眼神重新凝聚,气息沉稳雄浑,一身致命的重伤竟完全恢复。
他顿时从地上蹦起来:“师父,你可还好?”
“黑熊,为师无事!”
“师父,可要俺带你出去!”
刘备摇了摇头,想说:大丈夫当言而有信。
又想自己托于玄奘之身,不能以大丈夫自称,便用玄奘语气说道:“出家人亦当信守诺言。你且告知悟空,并护送他来此,由为师为他治伤。”
黑熊精忧虑道:“师父,那岂不是又要将你单独留在险地?”
“无妨,你只要完成此任务,别再节外生枝,为师自可安然无恙。”
黑熊精为难的左右看看,又凑近刘备:“师父,可这黄风怪若再设埋伏,将大师兄二师兄等俱擒于此,又当如何?”
刘备回头看一眼黄风怪,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观黄风大王乃磊落英雄,断不会食言。”
闻此言,黄风怪眼神一恍,似乎神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走吧,叫那弼马温前来,在此之前,本王绝不会伤害你们的师父。”
黑熊精犹豫片刻,终是点点头:“也罢!”
又对刘备双手合十:“师父,你保重!”
刘备亦还僧家之礼,道:“你也保重!”
黑熊精拾起黑缨枪,跨大步离开了黄风怪的洞府。
刘备目送他离去,便在石阶上落座,静候悟空归来。
黄风怪果然不曾再令小妖设伏阻截,只返身坐回大殿主位,一同静候消息。
一时间,殿中只剩沉默,足足半炷香光景,二人皆未言语。
终究还是黄风怪先开了口。
出人意料的是,他再开口时,声音柔和缓慢,还带着些许恳切:
“圣僧若能救回我弟弟性命,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刘备也感到有些意外:“大王直言无妨!”
“唉……”
黄风怪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此事过后,只求圣僧收我贤弟为徒,给他一条生路。”
刘备闻言一怔,未曾想他竟不为自己谋求后路,反倒先为虎先锋安排好了归宿。
难道说,他已预感到自己必死无疑?
刘备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问道:“贫僧不是什么徒弟都收,在此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大师但说无妨。”
此时的黄风怪眼中,已看不到任何锋芒和残酷。
只有对贤弟的殷殷牵挂,与看淡生死的平静释然。
“令贤弟,可害过无辜之人?”
黄风怪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刘备观此表情,已然知道了答案。
他不仅害过人,还害过很多的人。
而这些,黄风怪显然是心知肚明的。
“大王你既非弑杀之士,心腹杀人害命,不知为何未加阻拦?”
“唉……”
黄风怪再次长叹,缓缓道出了这样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那就请大王详言,他到底有何之苦。”
“关于虎先锋的身世么?”
“嗯,他的身世……”
刘备停了停,又看向黄风怪的眼睛:“也包括你……”
“我??”
“大师真愿意听么?”
“贫僧愿意。”
黄风怪沉吟片刻,终是挥挥手,遣退了众小妖。
然后也坐在了石阶上。
这一刻,一僧一妖并肩而坐,竟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人,静静聊起了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