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走过去。
“这些钢带暂时用不上?”
“以前给暖水瓶外壳备的。后来那批订单取消了,就一直放在这儿。”
钱师傅摸了摸钢带边缘。
“这料能做锁壳。”
梁厂长眼睛亮了。
“沈主任,这批钢带先借给我们。等货款一到——”
“又等货款。”
沈主任打断他。
“你们欠我们的三百套箱扣,拖了半年都没补。现在还想把钢带拉走,我凭什么信你?”
钱师傅掂了掂钢带。
“锁壳做好以后,剩下的料能做箱扣。两天,三百套。”
“上回送来的时候,你们也说没问题。”
沈主任把退货单拍在钢带上。
“结果木箱刚抬几趟,箱扣就松。货退回来,占着仓库不说,我们还得重新找人修。”
“今天先做二十套。”
林秀禾拿起那张退货单。
“晚上拿两只装满货的木箱试。”
“能用,你把这批钢带借给锁具厂。”
“还像上回那样会松,这件事就算了。锁具厂把二十套拿回去,钢带一卷也不动。”
这几句话说得清楚,沈主任也听明白了。
她盯着林秀禾。
“二十套做坏了,耽误的是我们的时间。”
“所以今晚就试。”
林秀禾把退货单放回登记板。
“等了半年,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沈主任转头吩咐保管员:
“晚上八点,装满两只木箱。”
她又看向梁厂长。
“二十套过不了关,明天别再来提钢带。”
“行。”
几个人赶回锁具厂。
白头巾女工还守在办公室门口。
缓发工资表仍摆在桌上。
她先问:
“补工资的日子写了吗?”
“工资不晚发。”
梁厂长卷起袖子。
“今晚做二十套箱扣。试过以后,日用制品厂把钢带借给咱们。”
“要是没试过呢?”
梁厂长停住脚。
女工盯着他。
“还是从我们工资里拿?”
院里的人都在等他的答复。
梁厂长抽走那张缓发工资表,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二十八号,照常发。”
许会计把工资册翻开。
“这话我记账上了。”
女工肩膀松了些,重新戴好手套。
“我们做哪一道?”
钱师傅已经往车间走。
“切料、打孔、装轴。两个钟头,二十套。”
机器很快响了起来。
天黑前,二十套箱扣被装进木盘,送到日用制品厂。
仓库里,两只木箱已经装满货物。
工人换上新的箱扣,抬起木箱,又放回地面。
第一遍结束,两套箱扣的转轴卡住了。
沈主任伸手一掰,箱扣纹丝不动。
“这两套不行。”
梁厂长脸色发紧。
钱师傅拿起来摸了摸。
“轴孔边上有毛刺。”
他接过锉刀,蹲在仓库门口修了十来分钟。
两套箱扣重新装上。
木箱再次被抬起来。
走出仓库,绕过院子,再抬回来。
工人来回试了几趟。
箱盖一直扣得严实。
沈主任亲手掰了掰,确认没有松动,这才把登记板递给保管员。
“开一张暂借单。”
她在纸上写下:
锁具厂借用钢带,三百套箱扣两天内补齐。
写完,沈主任盖上日用制品厂的章,又把印泥推给梁厂长。
“月底一起对账。箱扣少一套,我都记在你们厂头上。”
梁厂长把单子从头看到尾,确认无误,郑重盖章。
几卷钢带当晚装上板车。
回到锁具厂时,车间的灯还亮着。
工人们都在等。
钢带刚抬进门,钱师傅已经催人开机。
许会计把暂借单锁进抽屉,又把工资册放到最上面。
机器重新转了起来。
工人的十块钱,也保住了。
第二天一早,林秀禾刚进研究所,孙工便把一份通知放到她桌上。
“锁具厂昨晚才开机,所里今天一早就接到了电话。”
林秀禾翻开第一页。